是凉的。”

女人仍然笑着。稍过一阵，那男接着又说：“先前一时，林杪斜的金光，使一个异教徒也不能不默想到上帝。这一线紫，这一派角，这一片海，无颜可涂抹的画，无声音可模仿的歌，无文字可写成的诗！”

那女人，听到这个学究风度的描画，就又轻轻的笑了。从这稍稍显得放肆了一快乐笑声里，可以知女人的年龄，还不应当过二十岁。

女人似乎还故意那么反复的说着：“无文字的诗，无颜的画，这是什么诗？我永远读不熟！”

那男说：“凤，你是小孩。这诗原不是为你们预备的，这理由就是因为你们年轻了一。一个人年轻并不是罪过，不过你们认识世界，就只用得着一双睛，所以我成天听到你说，这个好看，那个不好看。年青人的睛，中意一切放光闹的东西，就因为自己也是一放光闹的东西！

可是…“

“你要我承认一切是的，我已承认了！”

男就说“你把一切自然的看得太平常，这不是一件很公平的事。”

女人仿佛仍然笑着，且从沙地站起来，距离是那么近，白的衣服，在黑暗中便为女人画一个十分苗条的廓。

因为站起了，所以说话声音也清楚多了，女人说“我承认一切都是的。甚至于你所称赞到的，那船上人的角声，摇在这空气里，也全是的。可是什么会成为惊人的东西？任什么我也不至于吃惊。一切都那么自然，都那么永远守着一秩序，为什么要吃惊？”

男声音“一切都那么自然，就更加应当吃惊！为什么这样自然？匀称，和谐，统一，是谁的能力？…是的，是的，是自然的能力。但这自然的可惊能力，从神字以外，还可找寻什么适当其德的名称？凤，你是年青人，你正在生活，你就不会明白生活。你自己那么惊人的丽，就从不会自己吃惊！你对镜会觉得自己很，但毫不奇。你觉得一切都要一，但凡属于的，总不至于使你惊讶。你是年青人，使你惊讶的，将是一噩梦，或在将来一个年青男的情，或是夏天柳树叶上的虫，这一切都并不同，可同样使你惊讶！”

女人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原因，我们要惊讶我们成天看到的东西。”

男人便重复的说：“凤，你是小孩，你不会明白的。”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去，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楚了，最后只听到“浮在海上的小船，有一个人拉篷，那个小灯，却挂在桅上，”似乎正在那里，指海面一切给男知。坐在两丈以内的年青人，同意了那中年男对于女人的“小孩”称呼，在暗中独自微笑了。

可是听到女人报告海面一切时，那中年男，却似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稍稍沉默了。过了一阵，才听到那男换了一个方向，低低的说：“你们年青人的睛，神的手段！”

女人一面笑着，一面便低低的喊叫起来“天啊，什么神的手段，被你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