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铁床斜斜的铺着，对准了床，便挂了一幅月份牌。（月份牌上面，画一时装人，红红的脸庞，象是在另外一些地方，譬如县公署的收发，洗染公司的柜台里，小医院男看护的房间里，都曾经很适当的那么被人悬挂着，且被人极亲切的想着，一到了梦中，似乎这画中人，就会盈盈走下，傍近床边。）此外，间或也可以听到这些先生们元气十足的朗朗笑声，同低唱歌声音了。那住楼下一层，天来仿佛已充满了人情，凡属所见所闻，同时令还不什么十分违悖，所以他一面算到他来此的日，一面也似乎才憬然明白，虽说逃亡到了这里，无一个熟人，清静无为如士，可仍然并没有完全同人间离开。

良好米饭可以增补人的气力，适当运动可以增加人的重，书本能够使一个人智慧，金钱能够给世界上女人幸福：可是，大海同日光，并没有把人类某一平庸与俗减少一，这个年青人初初注意发现它时很惊讶的。不过这并不是人的错。一切先生们，全是从别一个地方聘请来的！一切人都从那个俗气的社会里长大“莲从脏泥里开莲，人在世界上还始终仍然是人。”××哲学对于他有所启示。年青人既然有一双健康的脚，可以把他每天带到海边去，而那幻想，又可以把他的灵魂带到大海另一端更远去，关于人的问题，也就不必注意，扰到这个平静的心了。

二、一个黄昏

他的住既然在山上，去海边时，若遵照大路走去，距离就约有一里远近。若放弃了那条大路的方便，行不由径，从白杨林一直下去，打一些人家的屋后，翻过一篱笆，钻过一个木树林，再遵小走下去，也可以走到海边。从这条路走去，距离似乎还近了一。这年青人为了一趣味，一附在年青人上的孩心情，总常常走那条小路。另外一个理由，便是因为从那条捷径走去，则应当由一家房的围墙边过，从低低的围墙上，可以望到一个布置得异常的园。同时那人家有两只黑獒，庞大，却和气异常，一很希奇的原因，这年青人同那两只狗在他同它的主人相熟以前，就先同它成为朋友了。他每次走那人家墙外过时，两只狗若在园中，必赶忙跑到墙边来，轻轻的吠着，好象在说“你来，看看我们这个园，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两只狗似乎是十分寂寞的。那屋里当真就没有什么人，永远只是一个老年绅士，穿了宽博的白衣，沉默的坐在屋前，望到那两只狗，在园里跑着闹着，显得十分快乐的样。似乎任何一天，这人都不离开那小屋同园。似乎所有的亲人，就只边那两只狗。

这隐士的生活，给了年青人一特别的印象。有时候停顿在围墙外，那老绅士正在墙内草坪上，同那只黑狗玩着，互相皆望到时，便互相换一度客气的微笑。但因为某原因，这善意的微笑，在这地方的住居者看来，也早成为一普遍的敬礼，算不得什么希奇了。从这机会上，到成为两个朋友，还隔了一东西，这一年青人是明白的。

下面一件事，还应当把时间溯回去一，发生到去年九月末十月初边。

有一天，一个黄昏里，落日如人世间人一样，最后的光明烧红了整个海面，大地给普遍镀成金，天上返照到薄云成五明霞，一切皆如为一只神的手所涂抹着，移动着，即如那已成为黑了的一角，也依然一炫耀惊人的光影。

年青人在海滩边，情上也俨然镀了落日的光明，与世界一同在沉静中，送着向海面沉坠的余影。

年青人幻想浴了黄昏的微明，驰骋到生活极辽远边界上去。一个其声低郁来自浮在海上小船的角声正掠着面，摇在暮气里。沙滩上远近的人，在紫暮气中，已渐次消失了的廓。天上一隅，尚残留一线紫，薄明媚人。晚微有声息，开始轻轻的啮咬到边岸。…那时节残秋已尽，各来此的人皆多数已离开了此地，黄昏中到海滨沙上来消磨那个动人黄昏的，人数已不如半月前那么拥挤。因为舍不得这海边，故远远的山嘴上，海军学校兵营喇叭声音飘来时，他反而向更远一的地方走去。他旋即休息到一只搁在沙上的小游艇边，孤独的眺望到天边那一线残余云彩。

只听到近边，有一个低低的中年男的声音“你瞧，凤。你瞧，天上的云，神的手腕，那么横横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