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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记ba陵野老:盗官记(6/10)

学方法好像也没有帮助他们调查张牧之的什么底来。原来他们的科学方法,对付共产党也许有效,对付张牧之就不行。去,实在看不张牧之有一共产党的味。看他们讲义气的江湖习气,说是刘总舵把的门生倒是有几分相像的。看起来他们也“逗错了膀”了。

要不是张牧之自己在一次冒失的行动中了馅儿,又加上一个十分偶然的真相败,他们再怎么灵,也不见得能得手。

怎么一回事,听我慢慢说来。

跟张牧之城当跟班的几个兄弟伙,每天在衙门里事情不多,也很少上街去游逛:因为一上街就是看到土豪劣绅和地主老爷欺压老百姓的事,又打不得抱不平,生了一肚闷气回来,何苦呢?住得久了,难免几个就在一些发起牢来:“我们城这么多天,也没有狠狠整治那些大坏,给穷苦老百姓多办好事。尽这么下去,不把肚叫闷气憋破了才怪。”

“我恨不得在街上砍他几个,还是回山里过自在日。”

“要生个什么法,暗地里整治他几个害人才好。”

他们就这么三言两语议论起来。过了几天,还是张德行“得行”他就生一个法来了,而且第一次就成功,叫他们兴了好几天。

张德行想了一个什么得行的法呢?

他们平日在街巷尾,听到哪家老爷,怎么欺侮哪家穷人;哪家绅粮,估倒向老百姓要多少东西。诸如此类不平的事,见天至少也有三五件传到耳朵里来。可是他们却没有办法公开面去打抱不平。他们几个就商量了一下,确定了报复的目标,定暗地报复的办法。晚上,就乔装打扮起来,上街去走。他们尽量不走大街,尽量不叫那些打更的、巡街的看到了,不过就是那些巡街的、打更的偶尔看到了,都知他们是县衙门里当差的,大概是来办什么案吧,也没有理会。他们轻脚轻手山去,过不多久,就把要办的事办了,轻脚轻手地回来了。比如前几天下午,他们在街上亲得见本城的镇长,在光天白日之下,敲诈南街一家老百姓,把钱勒索走了。他们当天晚上就动,走到镇长的小公馆外墙边,不费什么手脚,就翻墙过去,这些本事本来就是他们拿手的。他们一直摸到镇长睡房里去,把他叫起来:“你把今天下午在南街讹诈别人的财来!”跟着一支手枪就抵到镇长的后脑勺上了。镇长没有想到来了这么几个蒙面的人。他要不认账,一颗“卫生汤圆”就会要他的命,只好乖乖地来。他们拿到财后,把镇长锁在内屋,用刀威胁他,如果叫喊,上回来杀他。还警告他,今晚的事,以后如果说了去,上来取他的脑壳。然后他们几个又悄悄翻墙来。把这些财送到南街,敲开那家的门,把东西扔去,扬长而去,回县衙门了。那个镇长第二天竟然不敢声张去,害怕什么时候,这些蒙面人又来光顾他,取他的脑壳。

张德行他们几个的这件事,无论事前,或者事后,并没有和张牧之通气,更没有告诉陈师爷。他们认为这样惩办恶人的事,张牧之还会不同意吗?而且不止一件,还一连了几件差不多的事。无非是为穷苦老百姓办好事,惩治那些土豪劣绅。当然,他们一次也没有动刀动枪,也没有惊动很多的人。因此,除开那吃了苦的恶霸和暗地得到好的穷百姓外,再也没有人知。那些吃了苦的恶霸都得到了警告,说是把他的脑壳暂时寄存在他的颈上。那也就是说,假如要说去了,随时有人要来取走他的脑壳的。他哪里生得第二个脑壳来让他吃饭、说话、打烂条整人呢?只好哑吃黄连,算了。

但是事情总不能封得滴不漏。过不多久,在街巷尾,就传神奇的神话,说是从天上降下什么神灵,专门惩恶扬善,很办了几件好事。比较肯相信实际的人们,却说是有几个侠客黑夜了城。和在街坊说书人那里听来的评书里说的一样,添油加醋地说,都是飞檐走,来去无踪,专门扶弱济贫,惩治霸的几个好汉。

这样的传说,也传到张牧之和陈师爷的耳朵里。他们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只反映了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希望有什么侠客一样的人来,替他们惩治横行霸的人罢了。这传说也传到黄大老爷的耳朵里,说得活灵活现的。他对于冥冥之中有什么奖善罚恶的天神在飞来飞去,有些害怕,但一想他的恶事,实在也太多了,还是不相信的好。至于说有来去无踪的侠客,却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什么时候有一颗复仇的弹向他来,或者在睡梦中忽然他的脑壳搬了家,他一直有些担心。因为他自己明白,他从来没有宽恕过一个人,也就从来不敢希求别人宽恕他。因此,他了一些防御的安排。他不大走他为自己筑起来的像监狱一般的墙大院。要街,他从来不事先叫人知时间。突然街了,也是前呼后拥,跟着一大路提着张开机的盒枪的保镖。他坐在那四人换抬的凉轿里,像风一般地过去了。他还不放心,有的时候,他叫前面一乘凉轿上坐上一个和他模样打扮差不多的下人,自己却坐在一乘普通轿里,像个跟班。这样有个替死鬼在前替他住,就是刺客动手,他还可以溜掉。他还知,侠客总是在月黑风的夜晚来活动,他偏偏也是一个喜昼伏夜在黑暗里勾当的人。所以他尽量不叫人知他在夜晚的行踪,比如今晚他在哪一个姨太太房里烧鸦片烟过夜,谁也不知。有时,他在吃过夜饭以后,人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带两三个保镖,从旁门溜去,到后街他养的几个候补姨太太家里去过夜。

正因为这样,他才算逃脱一次惩罚。

张牧之到底从张德行他们的里知他的兄弟伙在城里的秘密活动了。一谈起来,大家哈哈大笑,说:“日妈这才叫快活哟!”这样神鬼不知,轻轻巧巧就办了一桩复仇的买卖,比在衙门办事要痛快得多了。在衙门办事,要想好多条条,挽好多圈圈,才能惩治一个坏人,还免不了带来这样那样的议论,以及明的暗的抵制。

活动,竟然对于坐在衙门里的大老爷张牧之也产生了意外的诱惑。他也有心想把自己的脸蒙起来,施展他久已不用的飞檐走、开门破巧本事,去几回浪漫的痛快事。但是被他的兄弟伙们阻止了:“你到底是面的老爷嘛!”

但是这一回,当他听到他的兄弟伙们在暗地商量,想去一桩非凡的活动时,他怎么也捺不住自己,非得亲自去走一回不可了。原来是他的兄弟伙们在商量着,想要钻防备最森严、墙的黄公馆去和黄大老爷开个小玩笑,警告他一下:“你的脑壳并不是铁打的,搬不得家的;颈项也不是钢浇的,砍不断的。”警告他再要作恶,有人是能够他的公馆来找他算账的。张牧之赞成偷偷一下,他持要自己参加,算是他当县太爷的业余消遣。

事先,行了周密的侦察,张牧之专门利用办一件公事的机会到黄公馆去找一回黄大老爷,知黄大老爷住的上房在哪里。几个跟班也趁老爷们在谈公事的时候,随便在公馆里暗地看清的门路。

又过了一些日,他们半夜里动了。张牧之带。他们很容易就翻过黄公馆的围墙,直奔黄大老爷的上房。但是不巧得很,值房的大丫说,黄大老爷不在上房,不知今晚在哪个姨太太房里过夜(这丫也不知,其实黄大老爷今晚本不在黄公馆里过夜,到后街一个叫“夜来香”的半开门的女人家里过夜去了)。

怎么办?张牧之当机立断,砸开黄大老爷上房的商柜和箱,抢了一些钞票、金银和珍宝,然后把一把匕首在黄大老爷睡的大床的枕上,就迅速退了来。

他们正要原定路线,从后门旁边猪圈矮房爬墙翻去的时候,不知什么人走漏了风声,黄大老爷的卫队赶过来,向他们开火。这时候还有一个兄弟伙没上得了矮房,就被弹封住了。张牧之他们就伏在墙上和藏在后的卫队对起来。但是在黑夜里,彼此都看不清,一枪也没有打中。当时一个卫队的人拿一支装七节电池的长电筒来,像盏小探照灯一样向矮房,照得明晃晃的。那个最后正在爬墙的兄弟伙被一枪打伤了手,几乎落到院里去。张牧之举起手枪来正要开枪,一个光到他的举枪的右手上来,照得清清楚楚,下面在喊:“打,打,一个也不叫翻墙跑了!”张牧之一见事情急,敌人在暗,他们在明,那个兄弟伙再爬墙的时候容易给打落下去。他举枪瞄准那大电筒,叭的一声,算是把电筒打灭了。但是几乎同时,张牧之的一手指麻了一下,他知他的手被打中了。电筒被打灭了以后,大家都在黑,卫队朝墙上瞎打一气,一枪也没有打中。他们顺利地撤了来,从衙门的后门悄悄溜了去。谁也不知这是县衙门里的县大老爷半夜去消遣去了。

第二天,黄大老爷亲自坐上凉轿到了县衙门,来找县太爷报案。张牧之见自己的手指还包扎着纱布,不好去见面,就推说这两天冒了,请陈师爷去接见。

陈师爷去接见了黄大老爷,黄大老爷把昨晚黄公馆发生盗案的经过情况说了一下,送上了失盗的财产清单。并且持说,今天早上,在屋瓦上发现人血,一定是有盗被打伤了,大概是打伤了手,因为墙上有血手指拇印;又说去的盗有四五个,一的黑短打衣服,脸上蒙了黑帕。他要求上严加追查,缉捕盗归案,还把在黄大老爷枕上的匕首也来,当追查的线索。

陈师爷说,县太爷这两天冒了,在后衙里休息,不能接见。但是他一定把这件案向县太爷报告,立即追捕盗。黄大老爷只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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