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痞呢。”

“是的，一个想学坏时时只从这生疏中见到可笑可怜的年青人。一个见习痞吧。”

“如今是已经坏了。”

“差得多！”

他们俩想起昨天的情形来了。他是竭力在学坏的努力中，一语不发，追随了她的后，在月下，在灯下，默的走，终于就到了这人家，了门，了房，默的终无一语。

坐下了。先是茫然的，痴立在房的中央，女人也无言语，用梢。所谓梢，是固定的，虽暂时固定而又飘动的，媚的，天真而又情的，同时着一儿意。于是他就坐下了。

坐下了以后，他们第一次换的是会心的一笑。

我们在平常，是太相信只有能说话的事实了。其实所能表白的不过是最笨的一些言词而已。用手、、眉说的言语，实就全不是可以来说尽的。所谓彩的文字，究竟能抵得过用眉一聚表白得自己的心情的？真是很可以怀疑的。

他们俩全知只是能作一些平常的唠叨废话，所以友谊的建立，自始至终是不着一文一字的。

不说话，抛弃了笨重的（它的用自然是另外一事），心却全然合为一了。

在他不能相信是生活中会来的事，在女人心上何尝不是同样想：命运的突变，奇巧的遇合，人是不能预约的。

他玩味到这荒唐的一剧，他追想自己当时的心情，他不能不笑。

不说话，是可以达到两心合而为一的。但把话来引逗自己的情绪，接对方的心，也是可能吧。是拿来亲嘴的东西，同时也可以用说那使心与心接吻的话。唠叨不能装饰情，却能洗刷情，使情光辉，照彻幽隐。

女人说她是“旧货”这样说着听的人比说的人还觉伤心。

用旧的家是不值价了，人也应当一样吧。用旧的人能值多少呢？五块钱，论夜计算，也似乎稍多了吧。行市是这样定下，纵他是怎样外行，也不会在一倍以上吧。

他的行为使她吃惊。

说是这有规矩，就是不说用旧的人吧，五块六块也够了。

他不行。

他送她的是四张五元通银行钞票，是家产一半。昨天从一个书店汇来的稿费四十。

他把来两人平分了。

她迟疑了，不知怎么说是好。

告他不要这样多，那不行，从他颜上她不能再说一句话。至于他呢，觉得平分这仅有的钱，是很公允的一件事。她既然因为钱来陪一个陌生男，作她所不愿作的事，是除了那单是作生意而来的男，当不应说照规矩给价的话的。尽自己的力，给人的钱，少也行，多则总不是罪恶。若一定说照规矩给价，那这男所得于女人的趣味，在离开女人以后，会即刻就全消失了。这样办当然不是他所能作的。

“请你收下好了，这不是买卖。说到买卖是使我为你同我自己伤心的。”

“但没有这样规矩，别人听到是不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