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事可想而知。

他哭了。

她更为难了。也不能说“我如今把钱收下”也不能说“钱不收是有为难”她了解他的哭的意义，但不能奉陪。一个作娼的泪是在一些别的折磨上去了，到二十岁左右也完了。没有悲观也没有乐观，生活在可怕懵懂中，但为一些恶习惯所纵，成为无耻与放，是娼的通常人格。天真的保留是生活所不许的一过失，少巧便多磨难。

他把她仅有的女的忠实用情培养滋长，这就是这时为难的因缘了。若所遇到的是另外一个男人，她是不会以为不应当收下的。她是在一良好教训下学会了敲诈以及其他取钱方法的一个人，如今却显得又忠实又笨，真真窘着了。

他哭着，思量这连被骗也无从的过去而痛心。加以前的人是显得如此贴，如此富于人的善，非常伤心。

“我求你，不要这样了，这又是我的过错。”女人说了女人也心中惨。

一

切的过失，似乎全应当由女人担负，这是作娼者义务，责任的承当却比如命运所加于其他灾难一样，推摆不脱也似从不推摆。喔，无怪乎平常作小太太的女人觉得自己是娼多远，原来这委屈是只有她们说的婊之类所有。婊是卑贱而且肮脏的，我们都得承认。作婊的也就知自己算不得人，容忍。在这里我们却把婊的伟大疏忽了，都因为大家以为她是婊。

他听到女人的自认过错，和顺可怜，更不能制止自己的悲苦。

世界上，一些无用男是这样被生活压挤，作着可怜的事业，一些无用的女，却也如此为生活压力变成另一型式，同样在血中泪中活下。要哭真是无穷尽啊！

他想起另外一个方法了，他决心明天来，后天来，大后天又来，钱仍然要女人先收，转给了那仿佛假母的妇人。

“当真来么？”

“当真。”

“我愿意我—”她说不下去了，笑，是苦笑。

“怎么样呢？你不愿意我来么？”

“是这样说也好吧。”

“不这样说又怎样？”

“我愿意嫁你，倘若你要我这旧货的话，”她哭了“我是婊，我知我不作人的妻，婊不算是人，他们全这样说！即或婊也有一颗心，但谁要这心？在一个肮脏上是不许有一颗净的心吧。…可是我你，我愿意作你的，只要你答应一句话！”

似乎作梦，他能听她说这样话。而且说过这些话的她，也觉得今天的事近于梦了，她说的话真近于疯话了。

他们都为这话愣着了。她等他说一句话，他没有作声。她到后，就又觉得是不成，仍然哭下来了。

他不知说什么为好？

他能照她所说，让她随了自己在一块住，过那穷日的可怜生活么？这样说过的她，是真能一无牵挂，将生活一变么？

是不行吧。

他细想，想到自己是很可怜的无用的人，还时时担心到饿死，这岂能是得一个女人作伴的生活。生活的教训，养成了他的自卑自小，说不的话，在他一考虑，倒似乎他不为一个女人作夫了。即使女人是被人认为婊的人，把她从肮脏生活中拖，自己也不是使人得到新生的那类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