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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橘子mdash;mdash(4/7)



不过长顺是个老《申报》读者,目击经近二十年的变,虽不大相信官,可相信国家。对于官,永远怀着嫌恶敬畏之忱,对于国家不免有了一儿“信仰”这信仰和,和他的家业情相称,且和二十年来所得的社会经验相称。他有单纯而诚实的信念,相信国家不打仗,能统一,究竟好多了。国运和家运一样,一切事得慢慢来,慢慢的会好转的。

话既由油坊而起,老手是个老《申报》间接读者,于是推己及人忖度着:“我们南京那个老总,知不知这里开油业公司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不登个报,让他从报上知?他一定也看老《申报》,他还派人办《中央日报》,应当知!”

长顺对于老手想象离奇皱了皱眉“这个大老官,坐在南京城,不是顺风耳,千里,哪知我们乡下这些小事情。日本鬼为北方特殊化,每天和他打麻烦,老《申报》就时常说起过。这是地方事件,中央不着。”

说来话长,只好不谈。两人都向天空看了那么一。天上白云如新扯棉絮,在慢慢移动。河风来凉凉的。只听得有鹌鹑叫得很快乐,大约在河坎边茅草篷里。

脸二姑娘在树上嘴说话:“满满,明天你一早过河来,我们和夭夭上山舀鹌鹑去。夭夭大白狗好看不中用,我的小狗,你看它像貌看不一把柴瘦得可怜,神气萎琐琐的,在草窠里追扁畜生时,可风快!”

手说:“二上什么山,果山?你要捉鹌鹑,和黑夭夭跟我到三里牌河洲上去,茅草蓬蓬里要多少!又不是捉来打架,要什么舀网?只带个捕鱼的撒手网去,向草窠中一网撒开去,就会有一二十只上手!我亲看过村地方人捉鹌鹑,就用这个方法,捉了两挑到吕家坪来卖。本地人见了那么多鹌鹑,问他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说笑话是家里孵养的。”

长顺说:“还有省事法,芷江人捉鹌鹑,只把个细网张在草坪尽,三四个人各个火把,扛起个大竹枝,拍拍的打草,一面打一面叫:”姑姑姑,咯咯咯,‘上百鹌鹑都被赶向网上碰,一捉就是百八十只,全不费事!“

二姑娘说:“爹你怎么早不说,好让我们试试看?”又说:“那好极了,我们明天就到河洲上去试试,有灵有验,会捉上一担鹌鹑!”

手说“这不奇,还有人在河里捉鹌鹑!一面打鱼一面捉那个扁畜生。”

提起打鱼,几个人不知不觉又把话题转到河下去,老手正想说起那个蛤蟆变鹌鹑的荒唐传说,话不曾开,夭夭从家中跑了来,远远的站在一个土堆上,拍手声叫喊:“吃饭了!吃饭了!菜都摆好了,你们快快来!”

最先跑回去的是那只大白狗,几个小孩

手到得饭桌边时,看看桌上的早饭菜,不特有鱼,还有鲜鱼烧豆腐,红虾米炒韭菜。老手说笑话:“夭夭,你家里临河,凡是里生长的东西,全上了桌,只差爬虫不上桌。”

站在桌边着数目分碗筷的夭夭,带笑说:“满满,还有咧,你等等看吧。”说后就回到厨房里去了。一会儿捧一大钵汤菜来,气腾腾。仔细看看,原来是一钵田螺煮酸白菜!夭夭很快乐的向老手说:“满满你信不信,大爬虫也快上桌了?”说得大家笑个不止。

吃过饭后一家人依然去园里摘橘,长顺却邀老手向金沙溪走,到溪去看新堰坝。堰坝上安了个小小鱼梁,已下落,正有个工人蹲在岸边破篾条修补鱼梁上的棚架。到秋天来,溪下落,堰坝中多只蓄一半,转动慢了许多,车声虽然还咿咿哑哑,可是也似乎疲倦了,只想休息神气。有的已停了工,车盘上闸上粘挂了些苔,都已枯绵绵的,被日光漂成白。扇把鸟还坐在车边石堤坎上翘起扇形尾唱歌,石上留下许多白鸟粪。在碾坊石墙上的薜荔,叶红红紫紫。碾坊那一片葵,已经只剩下些乌黑杆,在风中斜斜弯弯的,再不象往时斗大黄光扭着颈光鲜。一切都说明这个秋天快要去尽了,冬天行将到来。

两个人沿溪看了四座碾坊,方从堰坝上迈过对溪,抄捷径翻小山回橘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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