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少不了三亲六眷，还懂得哭笑，还懂得玩。老前辈，我似乎同你说过，那螃蟹不是有趣味么？你瞧它，我那么大声吓它，也不怕，还仍然爬到我脚下石上来歇凉，又常常同它们伙里伙赌博，用一匹爬虫或三两颗莓。”

那旧车皱了眉说，这个只是小孩的话。车不是有眉的东西，但阿丽思仿佛是见到它学司徒灰鹳皱眉的神气，就觉得这车同灰鹳倒可以谈哲学。

“但是，老前辈，你不承认这个么？”

“你是不是说，我也应当把阁下所说的话引为愉快的事？”

“我想是这样，而且每一个车也只有这样。”

那旧车听到这话，想起自己过去也就是那觉，青年生活的回首，使它更难堪了，就不说什么，吐了一，叹了一声气。

阿丽思小显然是同意于新车的生活观的人，就心想问问这老前辈为什么不满意这生活。

不过新车却先问到这个了，旧车答得又是哲学上问题。

它说“禾苗长成我们有什么分？看看别的小生拜把认亲家，自己有什么理由拿别个的快活事来快活？”

这意思，把阿丽思全糊涂了。她觉得“理由”在一切事上都需要，可是旧车说的不能乐他人之乐的理由并没有为阿丽思所见到。新车到底是车，容易听懂车的话，便又反驳老前辈，说：“我记得老前辈说过，一切的现象，冷冷静静的去观察，便是一艺术，一享受。那么，吗不喜所见到的一切？”

“是要看！但是你总有一天要看厌的！到那时候你才知无聊，知闷，知悲观。看别的，那是可以的。但我告你年纪青青的小，看久了，就会想到自己，到你能够想到自己，到你能够想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世界上，——另外说一句话，到你想到生死与生死意义时，象我们这东西，成天的转，别的小虫小所有的好我们无分，别的畜生所有的自由我们全没有，…我们活来有什么趣味？活到这世界上，也有了名字，谢人类这样慷慨。但在我们一类东西的名字上，所赋的意义，是些什么？我们从有了河就得戽，象有了船就得拉纤的船夫一样。我们稍有不对就为人拿大槌来敲打，这类命运与当兵的学阵式不好挨打一样。同样的是车，我们比风车就不如。风车成天嚼谷嚼米外，还为人好好收藏到仓屋里，不必受日晒雨淋，谁来理我们？就是说，我们有我们的自由，随意唱，可是你大声的唱，咙，人就恨，且免不了受教训。我们地位，据说是这样，地位的确，但有过一次为人真心对我们的地位加以尊敬吗？你明白爬桅以及捡瓦的人的地位，就明白我们地位是单在怎样给人利益的缘故而站了。不是为人舀，你看吧，他们人，不会吃了我们？幸亏我们照理除了帮人的忙以外，还不曾有被吃的义务。但到后被人拿去大六月太下晒，晒了再拿来煮他们的大米饭，不仍然是被吃么？我们还听到许多人说，多亏有人帮助，才那么结实伟大。哈，这结实伟大，我们可以拿来作一我们自己要作的事么？我们能够象老虎那么叫叫，吓别的畜生么？我们能够象鹰那么飞么？我们大，壮，结实，可是这不是我们自己所有。蟋蟀，麻雀，鱼，虾，它们虽然小，它们的可是它们自己的。…说来说去是无聊。我若不看别的还好，看了别的我就不舒服，这是实话。

我不是人，所以我也不能说恨人。但我想，他们人中象我们生活的，他们总会找这些人算账。”

老前辈找三十四比喻，全把一个车的不幸烘托来，到后是新车也仿佛觉得无聊起来了。

于是新车的声音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