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打起，有的爬树，有的用竹竿的打，草里泥里到着那紫红果。

四爷五爷看了一会儿，也各捞一竹竿打了几下，一会儿就厌烦了，要贵生引他们到家里去。家里灶锅里的已沸腾，鸭给四爷五爷冲茶喝。四爷见屋角斗笠里那一堆八月瓜，拿起来只是笑。

“五爷，你瞧这象个什么东西？”

“四爷，你真是孤陋寡闻，八月瓜也不认识。”

“我怎么不认识？我说它简直象…”

贵生因为预备送八月瓜给金凤，耳听到四爷说了那么一句话，心里不自在，顺说：“四爷五爷喜，带回去吃罢。”

五爷取了一枚，放在灰里煨了一会儿，捡来剥去那层黑壳，挖心吃了。四爷说那东西腻甜不吃，却对于贵生家里一支钓鱼竿称赞不已。

四爷因此从钓鱼谈起，溪里，河里，江里，海里以及北方芦田里钓鱼的方法如何不同，无不谈到。忽然一个年轻女人在篱笆边叫唤贵生，声音又清又脆。贵生赶忙跑去，一会儿又来，抱了那堆八月瓜走了。

四爷睛尖，从门边一瞥见了那女的白首帕，大而乌光的发辫，问鸭“女人是谁”鸭说：“是桥上卖杂货浦市人的女儿。内老板去年天回娘家吃喜酒，在席面上害蛇钻心病死掉了，就只剩下这个小，今年满十六岁，名叫金凤。其实真名字倒应当是‘观音’！卖杂货的大约看中了贵生，又憨又一个好帮手，将来会承继他的家业。贵生倒还拿不定主意，等风向转。真是白等。”

四爷说“老五，你真是宣统皇帝，住在紫禁城傻吃傻喝，围外什么都不知。山清秀的地方一定地贵人贤，为什么不…”鸭搭说“算命的说女人八字重，克父母，压丈夫，所以人都不敢动她。贵生一定也怕克…”正说到这里，贵生回来了，脸庞红红的，想说一句话可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搓手。

五爷说“贵生，你怕什么？”

贵生先不明白这句话意思所指，茫然答应说“我怕怪。”

一句话引得大家笑将起来，贵生也笑了。

几人带了两只瘦黄狗，去荒山上赶兔，半天毫无所得。

晌午时又回转贵生家过午。五爷问长工今年桐收多少，知比往年好，就告给鸭，分三担桐给贵生酬劳，和四爷骑了回围去了。回去本不必从溪过，四爷却主张，要五爷同他绕路，到桥去看看。在桥杂货铺买了些吃东西，和那生意人闲谈了好一阵，也好好的看了金凤几，才转回围。

回到围里四爷又嘲笑五爷，以为在围里作皇帝，真正是不知民间疾苦。话有所指，五爷明白意思。

五爷说“四爷你真是，说不得一个人还从狗嘴里抢吃。”

四爷在五爷肩打了一掌说“老五，别说了。我若是你，我就不象你，一块羊给狗吃。你不看见：眉长，睛光，一只画眉鸟，打雀儿！”

五爷只是笑，再不说话。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分定，五爷喜玩牌，自己老以为输牌不输理，每次失败只是牌运差，并非功夫不。五爷笑四爷见不得女人，城市里大鱼大吃厌了，注意野味。

这方面发生的事贵生自然全不知。

贵生只知今年多得了三担桐，捡荒还可得两三担，家里有五六担桐沤在床底下，一个冬天夜里够消磨了。

日月替，屋前屋后狗尾草都白了在风里遥大路旁刺梨一球球黄得象金，已退尽了涩味，由酸转甜。贵生上城卖了十多回草，且卖了几篮刺梨给官药铺，算算日，已是小的十月了。天气转了一，溪边野桃树有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