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不由人不信。我和你说，山上竹雀要母雀，还自己唱歌去找。你得留心，学‘归归红，归归红’，‘婆婆酒醉，婆婆酒醉归！’”①话把贵生引到路上来了，贵生心的，不知如何接说下去，于是也学杜鹃叫了几声。

伙间或多一句嘴，金凤必接说“贵生，你莫听癞的话，他说。他说会装捉狸，捉獭，在屋后边装好，反把我那只猫捉住了。”金凤说的虽是伙，事实却在用伙的话，岔开那杜掌柜提的问题。

半夜后，贵生晃着个火把走回家去，一面走一面想，卖杂货的也在那里装，捉女婿，不由得不咕咕笑将起来。一个存心装，一个甘心上，事情看来也就简单。困难不在人事在人心。贵生和一切乡下人差不多，心上也有那么一儿迷信。女的脸儿红中带白，眉长，角向上飞，是个“克”相；不克别人得克自己，到十八岁才过关！因这迷信他稍稍退后了一步，杂货商人装的不灵，不成功了。可是一切风总不会老向南，终有个转向时。

一天落大雨，贵生留在家里搓了几条草绳，扒开床下沤的桐看看，已变黑，就倒了半箩桐剥，一面剥桐一面却想他的心事。不知哪一阵风换了方向，他忽然想起事情有儿险。金凤长大了，心窍开了，伙随时都可以变成金凤的人。此外在官路上来往卖猪攀乡亲的浦市人，上贵州省贩运黄收银的辰州客人，都能言会说，又舍得钱，在桥过，有个见不采？闪不知把女人拐走了，那才真是“莫奈何”！人总是人，要有个靠背，事情办好大的小的就都有了靠背了。他想的自然简单一，俗一，但结论却得到了，就是米打粑粑，一切得趁早，再耽误不得。

他预备第二天上城去同那舅舅商量商量。

贵生城去找他的舅舅。恰好那大人家正办席面请客，另外请得有大厨掌锅，舅舅当了二把手，在门板上切腰。

他见舅舅事忙，就留在厨房帮同理葱剥豆。到了晚上，把席面撤下时，已经将近二更，吃了饭就睡了。第二天那家主人又要办什么婆婆粥，鱼呀呀煮了一锅，又忙了一整天，还是不便谈他的事情。第三天舅舅可累病了。贵生到测字摊去测字，为舅舅拈的是一个“”字，自己拈了一个“回”字。

测字的说“人逢喜事神，若问病，有喜事病就会好。”又说“回字喜字一半，吉字一半，可是言字也是一半。”要办的事赶早办好，迟了恐不成。他觉得话有理。

回到舅舅边时，就说他想成亲了，溪那个卖杂货的女儿家正派，为人贤惠，可以他的媳妇。她帮他喂猪割草好，他帮她推磨打豆腐也好。只要他开，可拿定七八成。

掌柜的答应了，有一钱就可以趁年底圆亲，多一个人吃饭，也多一个人补衣脚，有坏，有好，特来和舅舅商量商量。

那舅舅听说有这好事，岂有不快乐理。他连年积下了二十块钱，正拿不定主意，不知把它预先买副棺木好，还是买几只小猪托人喂好。一听外甥有意接媳妇，且将和卖杂货的女儿成对，当然一下就决定了主意，把钱“投资”到这件事上来了。

“你接亲要钱用，我帮你一钱。”厨起把存款全从床脚下泥土里掏来后，就放在贵生面前“你要用，你拿去用。将来养了儿，有一个算我的小孙，逢年过节烧三百钱纸，就成了。”

贵生吃吃的说“我不要那么些钱，开铺的不会收我财礼的！”

“怎么不要？他不要你总得要。说不得一个穷光打虎吃风，没有吃时把带。你一个人草里泥里都过得去，两个人可不成！人都有个面，讨老婆就得养老婆，养孩，不能靠桥杜老板，让人说你吃裙带饭。钱拿去用，舅舅的就是你的。”

两人商量好了，贵生上街去办货。买了两丈官青布，两丈白布，三斤粉条，一个猪，又买了些香烛纸张，一共了将近五块钱。东西办好，贵生兴兴带了东西回溪。

城时碰到两个围里的长工，挑了箩筐城，贵生问他们赶忙城有什么要事。

一个长工说：“五爷不知为什么心血来，派我们办货！

好象接媳妇似的，开了好长一张单，一来就是一大堆！“

贵生说“五爷也真是五爷，人好手松，什么事都不想想。”

“真是的，好些事都不想想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