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笑着“要发洋财得赶快，外国人既等着我们中国桐油油船打仗，还不赶快一？明天打后天都好。我要自己去看看，就便和四爷打两只小兔玩。贵生，今年南山兔多不多。趁天气好，明天去罢。”

贵生说“五爷，您老说明天就明天，我家里烧了茶，等四爷五爷累了歇个脚。没有事我就走了。”

五爷说“你回去罢。鸭，送他一斤盐两斤片糖，让他回家。”

贵生谢了谢五爷，正转想走去，四爷忽说“贵生，你成了亲没有。”一句话把贵生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望着这退职军官私过度的瘦脸，把摇着，只是好笑，他想起几句行的话语：“婆娘婆娘，磨人大王，磨到三年，嘴尖长。”

鸭接说“我们劝他看一门亲事，他怕被女人迷住了，不敢办这件事。”

四爷说“贵生，你怕什么？女人有什么可怕？你那样也不是怕老婆的。我和你说，看中了什么人，尽把她屋里来。家里有个婆娘，对你有好，你不明白？尽试试看，不用怕！”

贵生记起刚才在厨房里几个人的谈话，所以轻轻的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勉不来。”随即同鸭走了。

四爷向五爷笑着说“五爷，贵生相貌不错，你说是不是。”

五爷说“一个大憨，讨老婆屋，我恐怕他还不会和老婆戏！”

贵生拿了糖和盐回家，绕了路过桥杂货铺去看看。到桥才知当家的已城办货去了，只剩下金凤坐在酒坛边纳鞋底。见了贵生，很有情致的着笑看了他一，表示迎。贵生有不大自然，站在柜前摸烟打火烟，借此表示从容“当家的快回来了？”

金凤说“贵生，你也上城了吧，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斤盐，两斤糖，五老爷送我的。我到围里去告他们打桐。”

“你五老爷待人可好？”

“城里四老爷也来了，还说明天要来山上打兔…”贵生想起四爷先前说的一番话，咕咕的笑将起来。

金凤不知什么好笑，问贵生“四爷是个什么样人。”

“一个大军官，听说过军长、司令官，一生就是喜玩，把官也玩掉了。”

“有钱的总是这样过日，官的和开铺的都一样。我们浦市源昌老板，十个大木簰从洪江放到桃源县，一个夜里这些木簰就完了。”

贵生知这个故事，所以贵生说“都是女人。”

金凤脸绯红，向贵生瞅着，表示抗议“怎么，都是女人！

你见过多少女人！女人也有好有坏，和你们男一样，不可一概而论！“

“我不是说你！”

“你们男的才真坏，什么四老爷、五老爷，有钱就是大王，糟蹋人，不当数…”其时，正有三个过路人，过了桥到铺前草棚下，把担从肩上卸下来，取火烟，看有什么东西可吃。买了一碗酒，三人共同用包谷下酒。贵生预备把话和金凤接下去，不知如何说好。三个人不即走路，他就到桥下去洗手洗脚。过一阵走上来时，见三人正预备动，其中一个年青的，打扮得象个玩家，很多情似的，向金凤瞟着个睛，只是笑。掏钱时故意扣抱肚上那条大银链，且自言自语说“银千千万，难买一颗心。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三人走后金凤低下坐在酒坛上神，一句话不说。贵生想把先前未完的话接续说下去，无从开。

到后看天气很好，方说“金凤，你要栗，这几天山上油板栗全爆了。我前天装了个机，早上去看，一只松鼠正拱起个，在那木板上嚼栗吃，见我来了不慌不忙的一溜跑去，好笑。你明天去捡栗吧，地下多得是！”金凤不答理他，依然为刚才过路客人几句轻薄话生气。贵生不大明白，于是又说“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在我砂地上偷栗，不是跑得快，我会打断你的手！”

金凤说“我记得，我不跑。我不怕你！”

贵生说“你不怕我，我也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