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焚烧。年青人的屠杀更在一疯狂和报复行为中大规模举行。拘押在戏院里的小阮有成竹，打算又打算：老总已倒下完了，这混战继续下去，即或一两天我们方面会转败为胜，可望夺回市中心区，在转移之间，被扣住的一群，还是不免同归于荆与其坐以待毙，倒还是找机会冒险跑路，这么办总还可望死里逃生。

其时戏院门前已用铁丝网围上，并且各都安放着机关枪，但近于奇迹似的，小阮和另外两个同伴，居然在晚上从窗翻到另外一个人家屋瓦上，从一个屋上打盹的哨兵后脱了那个戏院，逃到附近一个熟人家里。第二天一早，那三百个同伴，被十二辆大汽车押送到珠江河堤边去，编成三队，用机关枪扫了。

四十一天后某个晚上九钟左右，北京大学东斋大阮的宿舍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客人就是小阮。

其时大阮一面在北大外国文学系读书，一面已作了一家晚报评戏讲风月的额外编辑。因他的地位，在当地若浮华年青学生，逛客，和戏娼心目中，已成为一个小名人。所住的宿舍里墙上和桌上全是名伶名明星像片，另外还挂了某名伶一幅对联。同房住的是个山东籍历史系的三年级学生，这学生平时除读书外毫无他务，一自本学期和大阮同住后，竟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戏迷”了。

大阮见小阮忽然现在他面前，乎意外，大大吃了一惊。他还以为小阮不是在南方过日，就是在南方死掉了。

“呀，小三哥，原来是你！你居然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人间！”

小阮望着衣履整洁的大阮，只是笑。时间隔开了两个人，不知如何，心里总有轻视这位小叔。以为祖宗虽给了他一分产业，可是并不曾给他一个好好的脑。所有小聪明除了适于浪费祖宗留下来那遗产别无用。成天收拾得标标致致的，同妇人一样，全还永远带着一香气。这一切努力，却为的是供某自作多情的浮华女人取乐，媚悦这女人！生存另一目的就是吃喝，活下来是醉生梦死。世界上这人有一个不多，无一个也不少。

大阮只注意小阮脸上的气，接着又说：“你不是从广东来的吗？你们那里好闹呀！”

小阮依然笑着，轻轻的说“真是象你说的好闹。”

小阮见那山东大个把发梳得油光光的，正在洗脸，脸洗过后还小心小心把一香料涂抹到脸上去，心里觉得异常嫌恶。就向大阮示意，看有什么方便地方可以同他单独谈谈。

大阮明白这意思，问那同房：

“密司忒侯，你听戏去？”

那不愿自弃的山东学生，一面整理发一面装模作态微带鼻音说：“玉霜这次戏可不能不听听。”说了才回过来，好象初初见到房中来客“这位客人请教是…”大阮正想介绍小阮给同房，小阮却抢先答话“敝姓刘，草字甫，小生意。”说后便不再理会那山东学生，掉向间看书架上书籍去了。大阮知小阮的脾气，明白他不乐意和生人谈话，怕同房难为情，所以转而向山东学生闲聊，讨论一些戏文上的空泛问题。那一位倒还知趣，把脸收拾停当，用小咙哼着《荒山泪》门去了。刚走过后，小阮就说“这家伙真是个怪。”

大阮说“小三爷，你脾气真还是老样，一不改。你什么时候姓刘了？什么生意？来，坐下来，我们谈谈你的经验！说老实话一听到‘清’我以为你早蹩到武汉，被人缚好抛到大江里喂鱼吃了。后来从大姑信上知你已过广东，恰好广东又来一个地覆天翻，你纵有飞天本领也难逃那个劫数。

可是你倒神通广大，居然跑到北京来了。我羡慕你几年来的神。“

小阮一面燃起一支纸烟狂，一面对大阮望着。似真似讽的说“七叔，你这几年可活得很有意思。你越发漂亮了。

你样正在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