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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mdash;mdash;(6/7)

,全靠边炮和戏。沅域的人遇事喜用边炮,婚丧事用它,开船上梁用它,迎送客人亲戚用它,卖猪买也用它。几乎无事不需要它。作边炮需要硝磺和纸张,浦市好硝,又竹纸。浦市的边炮很贱,很响,所以沅域边炮的供给,大多数就由浦市商店包办。浦市人喜戏,且懂戏。二八月农事起始或结束时,乡下人需要酬谢土地,同时也需要公众娱乐。因此常常有行人面敛钱集份,邀请大木傀儡戏班来演戏。这戏班既整齐,行好,以浦市地方的最著名。浦市镇河下游有三座塔,本地传说塔里有妖住,传说实在太旧了,因为戏文中有淹金山寺,然而正因为传说行,所以这塔倒似乎很新。市镇对河有一个大庙,名江东寺。庙内古松树要五人连手方能抱祝老梅树有三丈,开时如一树绛雪,落时藉地一寸厚。寺侧院竖立一座转藏,木作的,三四丈,上下用斗大铁轴相承。三五个人扶着有雕刻龙的木把手用力转动它时,声音如龙鸣,凄厉而绵长,十分动人。据记载是仿龙声制作的,半夜里转动它时,十里外还可听得清清楚楚。本地传说天下共有三个半转藏,浦市占其一。庙宇还是唐朝黑武士尉迟敬德建造的。就建筑款式看来,是明朝的东西,清代重修过。本地人既长于木傀儡戏,戏文中多黑脸杀脸杀故事,尉迟敬德在戏文中既是一员骁将,因此附会到这个寺庙上去,也极自然。浦市码既已衰败,三十年前红极一时的商家,迁移的迁移,破产的破产,那座大庙一再驻兵,近年来树已全毁,庙宇也破成一堆瓦砾了。就只唱戏的手,还有三五人,在沅域当行名。傀儡戏大多数唱的是腔,用唢呐伴和,在田野中唱来,情调相当悲壮。每到菜黄庄稼熟时节,这些人便带了戏箱各走去,在田野中小小土地庙前举行时,远近十里的妇女老幼,多换上新衣,年青女重银,有些还自己扛了板凳,携带饭盒,跑来看戏,一面看戏一面吃东西。戏中嗓好,善于用手法使傀儡表情生动的,常得当地年青女垂青。

到冬十腊月,这些唱戏的又带上另外一份家业,赶到凤凰县城里去唱酬傩神的愿戏。这酬神戏与普通情形完全不同,一切由苗巫作主,各扮着乡下人,跟随苗籍巫师后,在神前院落中演唱。或相互问答,或共同合唱一古典的方式。戏多夜中在火燎下举行,唱到天明方止。参加的多义务取乐质,照例不必需金钱报酬,只大吃大喝几顿了事,这家法事完了又转到另外一家去。一切方式令人想起《仲夏夜之梦》的乡戏场面,木匠、泥匠、屠、成衣人,无不参加。戏多就本地风光取材,诙谐与讽刺,多健康而快乐,有希腊《拟曲》趣味。不用弦索,不用唢呐,惟用小锣小鼓,尾声必需大家合唱,观众也可合唱。尾声照例用“些”字,或“禾和些”字,借此可知《楚辞》中《招魂》末字的用。戏唱到午夜后,天寒土冻,锣鼓凄清,小孩多已就神坛前盹睡,神巫便令执事人重燃大蜡,添换供,神巫也换穿朱红绣缎袍,手拿铜剑锦拂,捶大鼓如雷鸣,吭声唱,独舞娱神,兴奋观众。末后撤下供,大家吃喝。俟人人都恢复神后,新戏重新上常这些唱戏的到岁暮年末时,方带了所得猪羊(羊必取后,带上那个小小尾),大小米糍粑,以及快乐和疲劳,各自回家过年。

在浦市镇上向西望,可以看见远山上一个白塔,尖尖的向透蓝天空矗着。白塔属辰溪县的风,位置在辰溪县下边一。塔在河边山上,河名“斤丝潭”打鱼人传说要放一斤生丝方能到底。斤丝潭一面是一列悬崖,五斑驳,如锦如绣。崖下常停泊百十只小渔船,每只船上照例蓄养五七只黑鱼鹰。这鸟无事可作时,常蹲在船舷船上扇翅膀,或沉默无声打瞌盹。盈千累百一齐在平潭中下捕鱼时,堪称一奇观,可见人类与另一合作,在自然中竞争生存的方式,虽必需争斗,却又谐和。箱岩也是一列五斑驳的石,长约三四里,同属石灰岩质。石临江一面崭削如割切。河而碧,大鱼,因此渔船也多。岩下多,可收藏当地人五月节用的狭长龙船。岩有人家,如为造者增加画意,似经心似不经心缀上这些大小房。最引人注意还是那半空中石悬空的赭大木柜。上不沾天,下不及泉,传说中古代居者的遗迹。端竞渡时面的壮观,平常人不容易得到这福,就不易想象它的动人光景。遇晴明天气,白日西落,天上薄云由银红转成灰紫。停泊崖下的小渔船,烧柴煮饭,炊烟受,平贴面,如平摊一块白幕。绿凫三只五只,排阵掠飞去,消失在微茫烟波里。一切光景静而略带忧郁。

随意割切一段勾勒纸上,就可成一绝好宋人画本。满是诗,一纯粹的诗。生命另一形式的表现,即人与自然契合,彼此不分的表现,在这里可以和官接。一个人若沉得住气,在这情境里,会觉得自己即或不能将全人格化,至少乐于暂时忘了一切浮世的营扰。现实并不使人沉醉,倒令人思。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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