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人外县当兵去了。在家中依傍了妈生活的三翠，把儿养大到两岁，人还是同样的善良，有值得人喜的好在。虽世遭逢，在一个平常人看来已极其不幸，但她那圆圆的脸，一在孩面前仍然是同小孩一样发笑。生活的萧条不能使这人成为另一人，她才十八岁！

又是冬天。教书的厢房已从十个学生减到四个了，秀才先生所讲的还是“关关雎鸠”一章。各仍然是乘年底用轿接新娘，着唢呐打着铜锣来来去去。天是想落雪还不曾落雪的天。有的地方已结了薄冰，无论如何快要落雪了。

三翠抱了孩，从妈房中来，站在窗下听讲书。她望到屋后那曾有喜鹊作巢的脱枝大刺桐树上的枝。时正有唢呐声音从门前过，她就追门去看轿，逗小孩玩，小孩见了轿就嚷“嫁娘嫁娘”她也顺到孩气喊。到后，回到院中，天上飞雪了，小孩又嚷雪。她也嚷雪。天是落雪了，到明天，雪落满了地，这院便将同四年前一个样了。

抱小孩抱屋，到了妈边。

“妈，落雪了，大得很。”

“已经落了吗？”

“落雪明天就和了，现在正落着。”

因为妈想看雪，她就把孩放到床上，去开窗。开了窗，妈不单是看到了落雪的情形，也听到唢呐了。

“这样天冷，还有人接媳妇。”

三翠不作答，她了神。

妈又说：“翠翠，过十五年，你又可以接媳妇了。”

翠翠就笑。十五年，并不快，然而似乎一晃也就可以到前，这妇人所以笑了。说这话的妈，是也并不想到十五年以后自己还活在世界上没有的。因为雪落了，想开窗，又因为有风，怕风。

“你把窗关了，风大。”

照妈意思，她又去把窗关上。小孩这时闹起来了，就忙过去把小孩抱起。

“孩饿了？”“不。喂过了。他要睡。”

“你让他睡睡。”

“他又不愿意睡。”

小孩哭，大声了，似乎有冤屈在中。

“你哭什么？小，再哭，猫儿来了。”

作母亲的抱了孩，解衣xx来喂，孩得了，声音如猫吃东西。

“妈，落了雪，明天我们可冻豆腐了。”

“我想明天好豆豉。”

“我会。今年我们腊太淡了，前天煮那个不行。”前天煮腊，是上坟，所以又接着说“爹爹在时腊总咸。

他喜盐重的，昨天那个他还吃不上！“

“可惜他看不到了。”

三翠不答，稍过，又说“野今年真多，我上日打坟前过，飞起来四只，咯咯咯叫，若是爹爹在，有野吃了。”

“苗也喜这些。”

“他只喜打兔。”

“你们那枪为什么不卖给团上？”

“我不卖它。放到那里，几时要几时可用。”

“恐怕将来查要罚，他们说过不许收这东西。我听你爹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