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止。江南大营包围太平军的天京时，筸军中有一群卖柴卖草亡命之徒，曾参预过冲锋陷阵爬城之役，内中有四五人后来都因军功作了“提督军门”且先后转成“云贵总督”就中有个田兴恕，因教案被充军新疆，随后又跟左宗棠带罪立功，格外著名。到辛亥革命攻占雨台后，首先随大军南京的一个军官，就是“爬城世家”

田兴恕的小儿田应诏。这个军官由日本士官学校毕了业，和蔡锷同期，我曾听过在蔡锷边作参谋长的同乡朱湘溪先生说，因为田有大少爷脾气，人不中用，所以才让他回转家乡作第一任湘西镇守使。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却留了一小撮日本仁丹式胡，所以本地人通叫他“田三胡”于好事喜的大少爷脾气，这位边疆大吏，受了日本维新变法的影响，当时手下大约还有四千绿营兵士，无意整军经武，却在练军大教场的河对岸，傍倚山建立了座新式公园，纪念他的母亲，经常和一群等幕僚，在那里饮酒赋诗。又还在本县城里办了个中级术学校。因此后来本地很了几个湘西知名的画家，此外还办了个煤矿，办了个瓷厂，办了个洋广杂货的公司，不多久就先后赔本停业，这正可说明一，即浪漫情绪在这个“爬城世家”脑中，作成一诗的抒情、有趣的发展。（我和永玉，都可说或多或少受了影响。）

三十年来国家动，既照例以内战为主要动力，来去形成了大小军阀的新陈代谢。这小地方却因僻一隅，得天独厚，又不值得争夺，因之形成一个极离奇的存在。

在湘西十八县中，日本士官生、保定军官团、云南讲武堂，及较后的黄埔军官学校，前后都有大批学生，同其它县分比，占人数最多。到抗战前夕为止，县城不到六千人家，人还不及二万，和附近四乡却保有了约二千中下级军官，和经过军训四五个师的潜在实力。由于这么一离奇传统，一切年轻人的路，都不免寄托在军官上。一切聪明才智及优秀秉赋，也都一律归纳收于这个虽庞大实简单的组织中，并陆续消耗于组织中。

而这个组织于国内省内，却又若完全孤立或游离，无所属亦无所归。“护法”、“靖国”

等大规模军事战役，都兵参加过。派兵下常、桃，抵长沙，可是战事一过就又退还原驻防地。接田手的陈渠珍，脑较新，野心却并不大，事实上心理上还是“孤立割据自保”占上风。北伐以前，孙中山先生曾特派代表送了个第一师长的委任状来，请了一回客，送了两千元路费，那个委任状却压在垫被下经年毫无作用。这自然就有了问题，即对内为步滞，不能合实力作其他任何改设计。他本人自律甚严而且好学，新旧书都读得有一定平，却并不鼓励下也读书。因此军官日多而读书人日少，必然无从应付时变，对外则保持一贯孤立状态，多误会，多忌讳，实力越来越增加，和各方面组织关系隔绝，本实力越大，也只是越增加困难。战争来了，悲剧随来。淞沪之战展开，有个新编一二八师，属于第四路指挥刘建绪调度节制，原本被哄迫去驻浙江奉化，后改宣城，战事一起，就奉命调守嘉善唯一那国防线，即当时所谓“中国兴登堡防线”

（早就传说了过百万元照德国顾问意见完成的。）当时报载，战事过于激烈，守军来不及和参谋联络人员接，打开那些钢骨泥的门，即加战斗。还以为事不可信。

后来方知，属于我家乡那师接防的队，开国防线后，除了从唯一留下车站的县长手中得到一大串编号的钥匙，什么图形也没有。临到天明就会有敌机来轰炸。为敌人先探索队发见已发生接时，一个少年团长方从一小河边发现工事的位置，一面用一营人向前作突击反攻，一面方来得及顺小河搜索把上锈的铁门次第打开，准备死守。

本意固守三天，却守了足足五天。全师大官兵都牺牲于敌人日夜不断的优势炮火中，下级几乎全完事，团营长正副半死半伤，提了那串钥匙去开工事铁门的，原来就是我的弟弟，而死去的全是那小小县城中和我一同长大的年青人。

随后是南昌保卫战，经补充的另一个“荣誉师”上前，守三角地的当冲，自然不久又完事。随后是反攻宜昌，西岸荆沙争夺，南岸的据争夺，以及长沙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