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它，它又属于生理上的‘’，又属于人事机缘上的那个偶然。它能使你生命如有光辉，就是它恰恰如一个星为光照及时。你能不能知光在地面上产生了多少生命，有多少不同形式？你能不能知有多少生命名字叫作‘女人’，在什么情形下就使你生命放光，情发炎？

你能不能估计有什么在光下生长中的生命，到某一时原来恰恰就在支你，成就你？这一切你全不知！“

“…”这似乎太空虚了，正象一个人在象中游泳，这样游来游去，自然不会到达那个理想或事实边际。如果是海，还可推测得本浮沉和位置。如今只是象，一切都超越觉以上，因此我不免有恐怖起来。我赶忙离开了树下日影，向人群集中走去，到了熙来攘往的大街上。这一来，两个我照例都消失了。只见陌生人林林总总，在为一切事而忙。商店和银行，饭馆和理发馆，到有人。人与人关系变得复杂到不可思议，然而又异常单纯的一律受钞票所控制。到有人在得失上憎，在得失上笑骂，在得失上作表示。

离开了大街，转到市政府和教堂时，就可使人想到这是历史上得失竞争的象征。或用文字制作经典，或用木石造作虽庞大却极不雅观的建筑，共同支撑一分前人的意见，而照例更支撑了多数后人的衣禄。…不知如何一来，一切人事在我前都变成了漫画，既虚伪，又俗气，而且反复继续下去，不知到何时为止。但觉人生百年长勤，所得于虽不少，所得于己实不多。

我俨然就休息到这对人事的慨上，虽累而不十分疲倦。我在那座教堂石阶上面对大海坐了许久。

回来时，我想除去那些漫画印象和不必要的人事慨，就重新使用这支笔，来把佛经中小故事放大翻新，注我生命中属于情绪散步的纤细觉和荒唐想象。我认为，人生为追求象原则，应超越功利得失和贫富等级，去理生命与生活。我认为，人生至少还容许用将来重新安排一次，就那么试来重作安排，因此又写成一本《月下小景》。

两年后，《八骏图》和《月下小景》结束了我的教书生活，也结束了我海边孤寂中的那情绪生活。两年前偶然写成的一个小说，损害了他人的尊严，使我无从和甲乙丙丁专家同在一继续共事下去。偶然拾起的一些螺，连同一个短信，寄到另外一时，却装饰了另外一个人的青生命，我的幻想已证实了一分，原来我和一个素朴而沉默的女孩，相互间在生命中都保留一势力，无从去掉了。我到了北平。

有一天，我走北平城一个人家的阔大华贵客厅里，猩红丝绒垂地的窗帘，猩红丝绒四丈见方的地毯，把我愣住了。

我就在一猩红丝绒旧式大沙发中间，选了靠近屋角一张沙发坐下来，观看对面大墙上的幅字画。莫友芝斗大的分隶屏条，赵``质宥反蟮暮焯伊⒅幔庖磺瓜笫翘匾馕*合客厅而准备，并且还象是特意为压迫客人而准备。一切都那么壮大，我于是似乎缩得很校来到这地方是替一个亲戚带个小礼，应当面把礼给女主人的。等了一会儿，女主人不曾来，从客厅一角却来了个“偶然”问问才知是这人家的家教师，和青岛托带礼的亲戚也相熟，和我好些朋友都相熟。虽不曾见过我，可是却读过我作的许多故事。因为那女主人了门，等等方能回来，所以用电话要她和我谈谈。我们谈到青岛的四季，两年前她还到过青岛看樱，以为樱和别的都并不比北平的好，倒是那个海有意思。女主人回来时，正是我们谈到海边一切，和那个本来俨然海边的主人麻兔时。我们又谈了些别的事方告辞。“偶然”给我一个幽雅而脆弱的印象，一张白白的小脸，一堆黑而光柔的发，一陌生羞怯的笑。当发后的压发翠跌落到地毯上，躬下去寻找时，我仿佛看到一条素的虹霓。虹霓失去了彩，究竟还有什么，我并不知。“偶然”给我保留一印象，我给了“偶然”一本书，书上第一篇故事，原可说就是两年前为抵抗“偶然”而写成的。

一个月以后，我又在另外一个素朴而丽的小客厅中见到了“偶然”她说一钟前还看过我写的那个故事，一面说一面微笑。且把略偏，中带羞怯之光，想有所探询，可不便启齿。

仿佛有斑鸠唤雨声音从远传来。小园玉兰正盛开。我们说了些闲话，到后“偶然”方问我：“你写的可是真事情？”

我说“什么叫作真？我倒不大明白真和不真在文学上的区别，也不能分辨它在情上的区别。文学艺术只有和不。卫衔石，杜鹃啼血，情真事不真，并不妨事。你觉得对不对？”

“我看你写的小说，觉得很，当真很，但是，事情真不真——可未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