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不兴从报纸上找寻知识，总以为凡是报纸上一再提起的事，多是假的或相反的，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可是乌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就很蕴藉的笑笑，且引了两句格言，说明较远的未必就是较好的东西。他引用的自然仍旧是中国古代哲学家的格言。

那雁鹅对于老朋友引用“人”的格言，并不十分心服，心想“人自己尚用不着那个，对一个乌还有什么用？”但一时也不再加分辩。

过了一会，不知何抛来一个小小石，正落在乌背上，雁鹅明白一定是什么人抛掷来的，故对于朋友这无妄之灾，有所安，说了几句空话，且对于石来源，加以猜测。可是乌却满不在乎，以为极其平常。雁鹅见他朋友满不在乎的神气，反而十分不平，就说：“哲学家朋友，你不觉得这件事希奇吗？”乌把摇摇，把前脚爬爬，一面说：

“我以为也不十分希奇。”雁鹅说：

“然而凭空来那么一下，你不觉得生气吗？”乌想想，了一个儒雅的微笑，解释这件事毫无生气的理由。

“我因为记起《庄》上说的，虚舟舷，飘风堕瓦，一切于无心，都不应当生气，故不生气。”因为说到不生气，其时两只雁鹅兴致正好，就把他朋友如人类中一切聪明朋友作老实朋友一样，好好的试验了一番，结果这乌还是永远保持到他那个读书人的风度。由于这些原因，他们的友谊此后似乎也就更步了一。话非本文，不必多提。

为时不久，这池塘里的，忽然枯竭起来了，许多有翅膀的全搬家了。大家为了这件事忙着，各个照自己经验所及，打算此后办法。两只雁鹅曾到过北京城里先前帝王用作园的北海，知那方面一切情形，明白北海风景不恶，有有山，游玩的闲人虽多一，不如这里池塘清静，可是若到那地方去生活，可保定毫无危险。那里来玩的，大多数是受过教育的人，只在那里吃吃东西，谈谈闲天，打发日，决不会十分胡闹。不守规矩的，至多也只摘摘莲蓬，折草。雁鹅打量邀约乌过北海去住，便同他朋友来商量。

“老兄，我们的生活有了儿问题，你注意不注意？这池因为天旱，忽然涸竭起来了，我们生活，业已发生问题！若老守一方，必受大苦。同在一，挨饿还是小事，恐怕本还多危险。”乌说：

“我记得汉朝大儒董仲舒说过：天若不雨，可用土龙求雨。

北京地方，不少明白古书相信古书的人，应当试试用这方法求雨。它的来源极古，于《山海经》，本于神农请雨书…”雁鹅看到他的朋友又在引经据典，不知如何应付，且知这事一引经据典，便不大容易说得清楚，因此摇摇就走开了。到了第二天又来说：

“老兄，这样生活可不行，全涸了，芦苇也枯了。我担心他们不久会放火烧我们的芦苇。我担心会发生这样一件事情，火发时，我们有翅膀的还可展翅飞去，你是那么慢慢儿爬的，这可不成。你得即早设法，想个主意，才不失古君明哲保之。”乌因为昨天朋友不让他把话说完就走开，今天却又来说，心中不大乐意，就简简单单的向雁鹅说：“兄弟，为时还早。”说了把缩缩，睛一闭，就不再开了，雁鹅无法，又只好走开。

第三天，芦苇塘内果然起了大火，雁鹅不忍抛下他的朋友独自飞去，就来想法救他朋友。要这乌衔一木，两只雁鹅各衔一，预备把这乌带危险区域，到北海去。这时乌明白事情十分急，不得不同意这两个朋友建议，就说“一切照办，事不宜迟。”他们把树枝寻觅得到以后，就教乌如法试试。临动时，两只雁鹅且再三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