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回答他们说：“再见，全难友们。”不过，这声音不知怎的却显得那么古怪，那么微弱，那么遥远，连他自己都觉得，仿佛是在他旁边走着的另一个人说来的，而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且，他的两条，虽然在走动，但好象是已安上自动行走装置似的。当他们推着他向前、向前，朝向那门走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他很熟悉的一步一步拖着脚走的沙沙声。现在到了，门也敞开了，啊，他——终于——看到了——他在梦里动不动就看见的那张电椅——他是那么害怕——现在，他不得不朝它走过去。他是被推到那边去的——被推到那边去——朝前推——朝前推——推了此时此刻正为了迎接他而敞开的那门——殊不知门一下又关上了，把他耳染目濡过的全尘世生活都给留在门外了。

过了一刻钟以后，麦克米牧师灰不溜丢，疲惫不堪，脚步甚至还有儿摇摇晃晃，仿佛是一个质极端虚弱的人，穿过冷冰冰的监狱大门走了来。这个仲冬的一天，是那么微弱——那么无力，那么灰暗——几乎跟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儿不相上下。死了！他——克莱德——几分钟以前还是那么惴惴不安，然而又带着几份信赖跟自己并排走着——可现在他已死了。这就是法律！还有象这一个一样的监狱。就在克莱德祈祷的地方，那些邪恶的人有时却在嘲挖苦人。那次忏悔呀！上帝让他看见了智慧，那末，他是不是运用这智慧作了正确的决定？他这样了吗？克莱德的那一双睛呀！他，他本人——麦克米牧师——当那盔一盖上克莱德的脑袋，电一通，便几乎在克莱德边昏了过去；他浑颤栗，恶心要吐，必须被人搀扶着才能从那个房间走来——而他正是克莱德那么信赖过的人呀。他已经向上帝祈祷请求给他力量——现在还在祈求。

他沿着那条沉寂的街走去——有时不得不驻步不前，把靠在一棵树上——时值严冬，树叶也没有了——光秃秃的，够目凄凉的。克莱德的那一双睛呀！当他浑地倒在那张可怕的电椅里的时候，你瞧，他那呀！他的那一双睛，是那么张不安地，而且据麦克米看来，又象是在祈求地、惶惑不解地直盯着他和他周围的那一伙人。

他得正确吗？他在沃尔瑟姆州长面前所作的决定，真的是言之有理？公正或是仁慈吗？当时，他是不是应该回答州长——也许——也许——克莱德还受到过别的一些影响？

…难说他心中也许从此再也得不到安宁？

“我知我的救赎者活着，末了必站在地上。”①

于是，他走啊走的，走了好几个钟，才勉打起神来到克莱德母亲面前。从四半开始，她一直在奥伯恩救世军牧师弗朗西斯·尔特夫妇家里，两膝下跪，为她儿的灵魂祈祷。她还竭力想在冥冥之中看到她的儿正安息在他创世主的怀里。

“我知我所信的是谁，②”——这是她祈祷中的一句话——

①引自《圣经·旧约·约伯记》第１９章第２５节。

②引自《圣经·新约·提太后书》第１章第１２节。

追忆往事

一个暝四合的夏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