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兴地嚷：“真的，是得胜了，克莱德。‘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①他已经向你作了这样的保证。你的灵魂，你的躯，都已经归了他的了。永远赞他的名。”——

①引自《圣经·新约·路加福音》集２３章第４３节。

他对自己这次旗开得胜非常激动，握住克莱德的双手，一一亲吻过以后，便把他搂在自己怀里说：“我的孩，我的孩，我对你真有说不的兴。上帝果真在你上显示了他的真理和他的拯救力量。这我已看到了。这个我觉到了。你写给芸芸众生的书面声明，说真的，听得就是上帝自己的声音。”随后，他把那个纸条掖袋里，暗自寻思一定要等到克莱德死后，切莫提前发表。殊不知克莱德写好这篇东西以后，有时心里还是疑团未消。是不是他真的得救了呢？期限那么短？刚才他说过他可以绝对可靠地信上帝，行不行呢？他真的能行吗？人生真是够奇怪呀。展望未来——是那么一团漆黑。死后真的还有生命吗？真的还有一个上帝，会象麦克米牧师和他母亲一再说过的那样，前来迎他吗？说真的，有还是没有呀？

于是，格里菲思太太就在儿临死前两天，突然惊恐万状，给尊敬的维·沃尔瑟姆发了一个电报：“您能在上帝面前说您对克莱德有罪一事丝毫也不怀疑？请电复。否则他的死应由您负责。他的母亲。”州长的秘书罗伯特·费斯勒复电说：“沃尔瑟姆州长并不认为他有正当理由去预上诉法院的判决。”

到最后，最后一天——最后一小时——克莱德被押往老死牢的一间牢房。在那里，刮脸、洗澡以后，他得到一条黑、一件无领白衬衫（事后将从脖撕开）、一双新毡拖鞋和一双灰短袜。穿好以后，他得到许可，跟他母亲和麦克米再见一面。麦克米也已经获准，可以从他决的前一天傍晚六钟到次日凌晨四，一直待在他边，把上帝的和仁慈讲给他听。到四钟的时候，典狱长过来说，格里菲思太太该走了，克莱德留给麦克米照料就得了。（据他解释，这是法律作的令人遗憾的制规定。）于是，克莱德与他母亲作最后诀别。诀别前，虽然不时默默无言，心如刀绞，但他好不容易还是使劲儿说：

“妈妈，你必须相信，我是心无怨言地去死的。我觉得死并不可怕啦。上帝已听到了我的祈祷。他已经给了我力量，让我灵魂得到安宁。”可是，他却又暗自找补着说：“他到底给了没有呀？”

格里菲思太太大声嚷：“我的孩！我的孩，我知了，我知了。这个我也相信。我知我的救世主常在，他是属于你的。我们虽然死了——但是我们可以得到永生！”她站在那里，两仰望着天空，呆若木。不料她突然朝克莱德扭过去，把他搂在怀里，长时间地、地搂住他，还低声耳语：“我的儿——我的孩——”她的嗓嘶哑了，不一会儿就不上气来了——仿佛她浑上下力气全都扑在他上了。直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如果不走，恐怕就会倒下来的，于是，她上转过来，步履蹒跚地朝典狱长那边走去。典狱长正在一边等着她，要领着她上麦克米在奥伯恩的朋友家去。

随后，就在仲冬的这一天凌晨，只见四周一片黑糊糊，那最后时刻终于来到了——狱警们走了过来，先在他右侧上切开一个狭长，以便安放金属片，接着把各个牢房的门帘——放了下来。“怕是到时候了。拿勇气来吧，我的孩。”这是麦克米牧师在说话，旁边还有吉布森牧师陪着。因为他看见监狱里的狱警朝这边走过来，就对克莱德这么说的。

克莱德这时正在床上听麦克米牧师在一旁念《约翰福音》第十四、十五、十六各章：“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你们信上帝，也当信我。①”于是，他便站了起来。接下来，就是走最后那一段路，麦克米牧师在他的右边，吉布森牧师在他的左边——前前后后都是狱警。不过，这时候，麦克米牧师没有念例行的祈祷文，而是宣告说：“你们要自卑，服在上帝大能的手下，到了时候他必叫你们升。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上帝，因为他顾念你们。①让你灵魂得到安息。他的路是智慧，正义，上帝曾在基督里召你们，得享他永远的荣耀，等你们暂受苦难之后，②我就是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③”——

①引自《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１４章第１节。

①引自《圣经·新约·彼得前书》第５章第６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