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战场上听候天主裁判。

寒冬的暗淡晨光渐渐明亮起来，灰蒙蒙的迷雾消退了，光照在十字军骑士的天蓝甲上，也照在兹希科的米兰制的银甲胄上。小教堂里敲起了晨祷钟，一群群乌一听到钟声便又从城堡的屋上飞起来，拍击翅膀，刺耳地叫个不停，仿佛看到雪地上的血迹和僵的死尸而乐不可支。罗特吉一边战，一边对那尸望上一两，突然到十分孤独。望着他的都是敌人的睛，而女人们的祷告、愿望和悄悄的祈求都是为了兹希科的。尽他信那个侍从不会从背后来袭击他，也不会不守信义地来斫他，无奈前这个可怕的躯这样贴近着他，使他不由得心惊胆战，就像人们一看到没有被关棚栏的狼、熊或者野一样。他摆脱不了这觉，特别是看到那个捷克人由于想仔细观看战斗过程，不住移来移去，一会儿走向旁边，一会儿走到后面，一会儿又走到前面，总是跟着他们两个战者——同时还低下来，凶狠狠地透过铁盔的脸甲望着他，有时候又好像情不自禁地微微举起他血腥的斧来；这些叫他看了实在心慌。

这个十字军骑士终于乏力了。他一下接着一下，连劈了两次，又短促又可怕，直对着兹希科的右臂斫下来，可是都被盾牌猛力挡了回去，得罗特吉手里的斧猛然一震，不得不突然往后一退，免得跌倒；从此以后，他就步步后退。最后，他不仅是力气耗尽了，连那冷静和耐也都耗尽了。观众看到他不住后退，不禁从心坎里发一阵得意扬扬的叫喊声，叫他听了又气恼又绝望。斧斫劈得越来越密了。双方的眉梢都珠涔涔，不住地从咬的牙关中透气声。观众再也不能安静了，时时刻刻都听到男男女女的喊声：“劈呀！斫他呀！…天主作主！天主惩罚！天主助你！”

公爵摇了好几次手，叫大家安静下来，但他止不住他们！喧闹声愈来愈响亮，回廊里的孩们在哭叫，最后就在公爵夫人旁，一个年轻女人着泪叫喊：

“为达莎报仇，兹希科！为达莎报仇！”

兹希科知自己此举完全是为了达莎。他相信他们俘虏达莎时，这个条顿人也是同谋，他现在在同他决斗，就是为她伸冤报仇。只是由于年轻和贪恋战斗，所以他在决斗中想到的只是战斗。但是这声突然的叫喊使他猛然想起了达莎的失踪和她所受的苦难。情、悲痛和复仇心使他全的血沸腾起来。他的心突然涌起一阵痛苦，因此全心地投了如疯如狂的战斗。那个条顿人再也挡不住、再也逃不过那一下又一下雷击似的可怕的斫劈了。兹希科使超人的力量把自己的盾牌朝着他的盾牌猛推过去，使得那个日耳曼人的臂膀突然发僵，无力地垂了下去…罗特吉恐惧地怄下往后退，可是就在这一瞬之间，他前又闪过那斧的光芒，斧像霹雳似的斫在他的右肩上。

观众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哀号：“耶稣！”——接着，罗特吉又往后退了一步，咕咚一声仰天倒在地上。回廊里立刻掀起一阵喧闹声和嗡嗡声，仿佛是蜂场里的蜂被光晒得了，动了起来，成群飞窝来。骑士们一大群一大群地奔下阶梯，仆役们过雪墙，争着去看那尸。到都响起了叫喊声：“这是天主的裁判…尤仑德后继有人了！光荣归于他，谢上天！这才是使斧的英雄！”其余的人又喊：“瞧，真了不起！尤仑德本人也不能斫得比这更。”一群好奇的人站在罗特吉尸周围，他仰卧在那里，脸像雪一样自，张大着嘴，一只血淋淋的手臂非常可怕地从脖上一直给劈到胳肢窝，藕断丝连似地挂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