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虽说相像，属于后天的，毕竟有限。

夫妻要共同生活多少年才开始相像呢？这相像并非长相和举止动作，而是心理习惯和生活习惯，即使如此，也因人而异，这大约需要多少年呢？我还见过这方面的心理学统计的事例。更何况面相相像。计算必定更加困难。

因为听了时告诉我她前夫的遗嘱，我的脑才想起如此愚不可及的事。

不言而喻，我对长相酷似父亲的清颇为反。

当然，我心里也多少琢磨着想寻找时在什么地方像池上老师。

池上老师让时“必须好好活下去”对她说“你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最了解最记得我的人，我就非常寂寞凄凉”于是池上老师正颜厉地说：“孩不行，这么小什么也记不住，而且什么也不懂，长大以后对父亲只是一个空想的幻影。”听了这些话，我气愤不平地大骂“一个临终的人要求活着的人把他记在心里，这是罪恶！是亵渎！”后来，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有时还蛮不讲理地找茬和妻吵架。

“池上老师认为你是一个理想的女。”我冷不丁冒一句。

“不知，大概不至于吧。”

“老师不是说他死以后最了解最记得他的人就是你吗？”

“说是说过。”

“这么说，对池上老师来说，你岂止是理想的女，还是绝不可少的人罗。”

“为什么？”

“他让你记住他，把这记忆作为自己死后的生存…”

“即使没有值得作为死后的生存的东西，但想到如果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不是觉得寂寞凄凉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如果被坏心的人记走了样，扭曲了，也叫我们脸上挂不住。”

“坏心的人？嫁给他的就我一个人呀。”

“所以，这个人必须是池上老师理想的女，不然老师会更加可怜。”

“除了我之外没别的人。没法。”

“时，你到底有没有信心负起独自去了解、记得一个人这非同小可的可怕责任？”

“你嘛这么嫉妒？”

“这难不是非同小可的可怕责任吗？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坏，照这么说，我就是个无聊的女人，只记得他无聊的那些事罗…”

“负得了这责任的人大概就是上帝吧。”

“不过，恐怕也不是让我像上帝那样记住他的一切，甚至我不知的分。”

“这么说，最了解，你最了解池上老师的哪些东西？最记得，你最记得他的哪些东西？”

“你坏。”

“是坏，像我们这样，偶尔要探寻真实，一接到平时不敢及的东西，连手都觉得疼痛。”

时满心委屈地低着，一只手排着，手掌在榻榻米上转动，然后别别扭扭地一边把扭过来一边说：“要说最记得的东西，什么也没有，我这不是和你结婚了吗？我对他并没有那么那么敬。”

“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个。”

“其实现在我也不想说。”

话不投机，一下冷落下来，只剩下怨恨的残渣，谁也不愿意看对方一，我却又刺了一句：

“孩小，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时默不作声。

其实，现在这状况，从某意义上说，也许不是时，而是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妻看来，我是故意刁难，而且玩空的理论。其实我并非于嫉妒跟她过不去。但是，现在想起来，那时也许我最肆无忌惮地了嫉妒心理。

我极少对时提起她的前夫的名字。一般地说，再婚者都不愿意及以前的偶，但我这样在心理上并不准备迫抑制自己，说我对她的过去没有嫉妒心也好、不计较也好，其实我是大大咧咧睁一闭一地过日，如果时的前夫来，大伙儿一起过算了。所以我和妻商量要不要把她与前夫之间的孩房收养过来并非于什么谋远虑。

去金泽八景以后，差不多有一年的时候，房无拘无束地到我们家里来往走动，甚至还缠着我疯闹，显得很亲密，其实她心底对母亲和我怀敌意。我几乎一无所知。妻或许心知肚明，对我想收她养女的愚钝糊涂心里难过，却有苦说不。

房对我们消除敌意是在她决定结婚的时候。

时对房的对象当然不太放心，想亲自一番调查。房一听，突然声俱厉地严词拒绝。时只好打消调查的念。

时听说这个对象住在镰仓海棠寺附近，可怜天下父母心，便想在女儿婚前至少也得看一看那住宅啊，要我陪她走一趟。海棠寺是寺院的俗称，因为院里有一株很有名气的大的海棠树，正是开时节，房他们就叫海棠寺。

我们照房画的地图从镰仓邮局旁边拐去。

我闹不明白，既然不同意弃离家的母亲去调查自己的对象，为什么还要给母亲画这张地图呢？

穿过苍松繁茂的寺院，便是大街，再走过小桥，就是海棠寺，门前植着古老的杉树。从门旁参天古松往胡同里走，过两三间房屋就是房的对象的家。屋四周是镰仓最常见的珊瑚树树篱，没有修剪。一幢普普通通的两层楼房。我兴味索然。

时贴着树篱，一边一只手抓着我的上衣下摆慢慢往前走，一边从我的房膀上往里瞧。走到隔家的树篱一半左右，又返往回走。回到大松树旁，妻松了一气，抬看着我，微笑着说：

“有人住吧？静悄悄的…”

“有吧。”

“怎么样？我觉得很一般，比房现在住的家差多了。”

“只看外表，不知生活过得怎么样？”

“房说结婚以后搬来单住。”

“是吗？”

我心里似乎有一与妻刚才的话截然不同的觉，不是不想表达来，只是找不到恰当的语言。

“要是房问看了家以后有什么想法，该怎么说好？”妻问。

“光看外面，要能各想象就好了，我可不行，总而言之，不要让人家大失所望。你见过那个人的相片吗？”

“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