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气氛。只有觉民看不惯这一切。觉新勉笑容跟客人们应酬。枚少爷则带着困窘和木然的表情，他的红脸上的微笑也不是真实的。他好象一个不会演戏的戏。

上到第三菜，送亲客人和冯大少爷便站起来告辞，这也是依照礼节而行的。枚少爷只得照规矩陪他们到新房里去坐了片刻，然后周伯涛和枚少爷父又送他们到大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把他们送轿，而且看着轿夫把两乘轿抬走了。

女客的席摆在内客厅(即是左边厢房)里。送亲的女客也在上第三菜时告辞去了。轿已经提了来，就停在堂屋外面的阶上，陈氏、徐氏两妯娌很有礼貌地把这两位新客人送走了。

新客人走了以后，无论在内外客厅里，无论在男客或者女客的席上，严肃的空气立刻减少了许多。尤其是在外客厅内笑声、叫声嘈杂地响了起来。人们猜拳，说笑话，甚至拉着这个脸害羞的新郎开玩笑，向他酒。

这个拙于应酬的孩自然不是那些际场中的前辈的对手。他甚至说不一句漂亮的话。要不是觉新给他帮忙，替他开脱，这个晚上他一定会醉倒。

散席以后，有些客人告辞去了，留下几个比较熟的，而且兴致好的。他们有了一酒意，便借酒装疯，没有顾忌地在客厅里闹了一些时候，后来又嚷着要到新房里去。准备去闹房的人一共有六位。枚少爷虽然非常害怕这件事情，可是他也只得陪着他们去。幸好有觉新在旁边替他招呼。至于觉民，他一散席就回家去了。

这天新娘在大拜典礼完毕以后回到房里，就垂着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前那把椅上。她一直没有移动过，也没有一饮，或者说一句话。要是有客人房来，伴娘便搀着她站起，稍微个行礼的姿势。外面安了席以后，等着男女送亲客人和“舅”都走了，陈氏便叫人摆一桌席在新房里，由琴、芸、淑华、淑贞们陪着新娘吃饭。她们虽然常常对新娘讲话，而且不时挟菜给她，但是新娘始终没有吃过一东西，也没有开过一次，只由伴娘和陪嫁的女仆代替她回答了几句。芸和琴、淑华们在这里谈些闲话，倒也很愉快，还有绮霞、翠凤两人在旁边给她们打扇。她们看见新娘穿着那样服装，泥塑木雕似地坐着的可怜样，也到不平。虽然伴娘和陪嫁的女仆两个人站在两边伺候新娘，并且各拿一把扇在她的背后扇着，但是淑华还看见新娘的鼻上沁汗珠。这使得淑华生了气。她想：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礼节？为什么要使这位姑娘受这样的罪？她不明白。她找不到一个理由。她想起了蕙表，她想起了别的几个熟人，她的思想跑得很快。她想到她自己上，似乎遇到阻碍了。筷还在她的手里。但是她上把睛睁大往四面一看，她咬了咬嘴。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说：“我不会这样。”她忽然放下筷骄傲地微笑了。琴从斜对面过来问询的光，仿佛在问：为着什么事情兴？淑华举起酒杯对着琴说：“琴，我同你吃完这半杯酒。”

琴迟疑一下，便答：“也好，就是这半杯。”琴觉得她了解淑华的心情。

她们刚刚放下碗，芸的母亲徐氏来了。徐氏带笑地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又安了新娘两句，便匆匆地走去。绮霞和翠凤忙着把桌收拾好。

徐氏陪着几位女客到新房里来，家四太太王氏和五太太沈氏都在这里面。伴娘扶着新娘站起来行礼。这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在新房里坐了一会。沈氏的话比较多。她们说了些笑话，新娘好象无觉的枯木似地端坐在那里。沈氏走到新娘面前想把新娘逗笑。但是新娘老是微闭着睛，板起面孔，不一表情。沈氏还故意把新娘的裙揭开一角：那双穿着大红绣鞋的尖尖的小脚跟淑贞的不相上下，沈氏不觉夸奖了一句。她得意地瞥了淑贞一，她看的不是面孔，是那一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