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就蒙着脸低声哭起来。

“你不要难过，…我们以后再也…不吵了，”过了片刻母亲悲声说。

“你们会吵的，你们会吵的…”他病态地哭着说。

妻默默地望了他一会儿，她咬着下嘴在想什么。她怜悯地说：“真的，宣，以后不会再吵架了。”

他取下蒙脸的手。一双泪看看母亲，又看看妻。他说：“我恐怕活不到多久了。你们让我过清静日罢。”

“宣，你不会的，你安心养病罢，”母亲说。

“你只放心罢，”妻说。

“你们只要不吵架，我的病也好得快些，”他欣地说，他差不多破涕为笑了。

可是等他沉沉睡去，母亲去请医生，妻一个人立在右边窗前看街景的时候，这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忽然觉到象被什么东西搔着她的心似地不舒服。一个疑问在她的脑里响着：

“这生活究竟给了我什么呢？我得到什么满足么？”

她想找一个明确的答复，可是她的思想好象被困在一丛荆棘中间，挣扎了许久，才找到一条路：

“没有！不论是神上，质上，我没有得到一满足。”

“那么我牺牲了我的理想，换到什么代价呢？”

“那么以后呢？以后，还能有什么希望么？”她问自己。

她不由自主地摇摇。她的脑里装满了近几年生活中的艰辛与不和谐。她的耳边还隐隐约约地响着他的疲乏的、悲叹的声音和他母亲的仇恨的冷嘲、骂，这样渐渐地她的思想又走一条极窄的巷里去了。在那里她听见一个声音：“！”就只有这一个字。

她轻轻地咬了一声嗽。她回向床上看了一。他的脸带一不净的淡黄，两颊陷很，呼声重而急促。在他的上她看不到任何力量和生命的痕迹。“一个垂死的人！”她恐怖地想。她连忙掉回睛看窗外。

“为什么还要守着他？为什么还要跟那个女人抢夺他？‘！’好！让你拿去！我才不要他！陈主任说得好，我应该早打定主意。…现在还来得及，不会太迟！”她想。她的心得厉害。她的脸开始发红。

“我怎样办？…‘’你说得好！我走我的路！你不着！为什么还要迟疑？我不应该太弱。我不能再犹豫不决。我应该起心，为了自己，为了幸福。”

“我还能有幸福么？为什么不能？而且我需要幸福，我应该得到幸福…”

她的前忽然闪过一张孩的脸，一张带着成人表情的小孩脸。“小宣！”她快要叫声来。

“为了小宣——”她想。

“他没有我，也可以活得很好。他对我好象并没有多大的情，我以后仍旧可以帮助他。他不能够阻止我走我自己的路。连宣也不能够。”

她又掉转去看床上睡着的人。他仍旧睡得昏昏沉沉。他不会知她这的思想，这个可怜的人！

“我真的必须离开他吗？——那么我应该牺牲自己的幸福来陪伴他吗？——他不肯治病，他完结了。我能够救他，能够使他母亲不恨我，能够跟他母亲和睦地过日吗？”

她想了一会儿，她低声说来：“不能。”接着她想：没有用，我必须救自己。…

飞机声打岔了她，声音相当大，一架中国战斗机低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