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被一崇的情冲洗着，我的心里充满着献的渴望。恰恰在这个时候我的前现了两张信纸，这是我想答复而终于没有答复的一封信，所以我一直把它们夹在《电》里面。

我很久就想给先生写一封信了，很久很久。先生的文章我真读不过少，那些文章给了我激动，痛苦和希望。

我老以为先生的文章是最合于我们青年人的，是写给我们青年看的。我有时候看到书里的人活动，就常常梦幻似的想到那个人就是指我。那些人就是指我和我的朋友，我常常读到下泪，因为我太像那些角。那些角都英勇的寻找自己的路了，我依然天天在这里受永没有完结的苦。我愿意勇敢，我真愿意抛弃一切捆束我的东西埃——甚至我的父母。我愿意真的"生活"一下，但现在我本没有生活。

我是个大学低年级生，而且是个女生，父母得我像铁一样，但他们却有很好的理由——把我当儿看——他们并不像旁的女孩的父母，并不阻止我学校，并不要行替我订婚，但却要我规规矩矩挣好分数，毕业，得学位，留国；不许我和一个不羁的友人效往。在学校呢，这环境是个珠香玉的红楼，我实在看不得这些女同学的样。我愿找一条路，但是没有。这环境本不给我机会。我骂自己，自己是个无用无耻的寄生虫，寄生在父母上。我有太太的梦想，其实呢，自己依然天天学校上讲堂，回家吃饭，以外没有半事。有的男同学还说我"好"，其实我比所有的女生更矛盾。

先生。我等候你帮助我，我希望你告诉我，在我这环境里，可有甚么方法挣脱？我绝对相信自己有勇气可以脱离这个家——我家把他们未来"光耀门楣"的担已搁了一半在我央上，我也不愿承受——但脱离之后，我难就回到红楼式的学校里？我真没有路可去。先生。

你告诉我，用什么方法可以解除我这苦痛？我读书尽力地读，但读书只能使我更难受，因为书里讲着光明，而我只能远望着光明搓手。我相信书本不能代替生活。我更不信大学生们组织讨论会，每星期讨论一次书本就算完成了青年的使命。谁知我们这讨论又给旁人有什么补益呢？只是更地证明了我们这群东西早就该死。

先生，帮我吧，我等待你的一篇新文章来答复我。请你发表它，它会帮助我和我以外的青年的。

你的一个青年读者

这个"青年读者"不但没有告诉我她的姓名，她甚至不曾写下她的通信地址，使我无法回信。她要我写一篇新的文章来答复她，事实上这样的文章我已经计划过了，这就是一本以一个少女主人公的《家》，写一个少女怎样经过自杀，逃亡…方法，终于获得求知识与自由的权利，而离开了她的专制腐败的大家。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样的一本书写来对于一般年轻的读者也许有一用。但是多忙的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动笔写它，连我自己也没有把握。我三年前就预告了要写一《群》，直到今天才动笔写了三页。

另一本《黎明》，连一个字也没有写。明天的事是没有人能够知的。说不定我写完了这篇《总序》就永远搁笔。说不定我明年又会疯狂地写它一百万字。但是我不能再给谁一个约言。那么对于那个不知姓名的青年读者，就让我把李佩珠介绍给她一个朋友吧。希望她能够从李佩珠那里得到一个答复。

为了这三本小小的书，我写了两万多字。近两年来我颇惜自己的笔墨，不兴再拿文章去应酬人。这一次我却自动地写了这么多的字，这也许是近于浪费吧。然而我在这里所写的都是真实的话，都是在我的心里藏了许久的话。我很少把它们对别人倾吐过。它们就像火山里的火，但是我用雪把火山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