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长久。

在《雨》里面现了方亚丹和志元。方亚丹可以放在后面说，因为在《电》里面他才现了全。志元在《雨》里面是一个重要的人。这是一个真实的人。然而他被写《电》里面时却成了理想的人了。不，这不能说是理想的人。我的朋友如果在《电》的环境里，他的行动跟志元的不会是两样。

这个朋友是一个大孩，他以他的单纯和真诚获得了我们大家的友。他有许多缺，但是他有着更多的情。他的就是被这情毁了的。他在中学里读书的时候喝酒过多，又不知保养，常常喝醉了就躺在校园内的草地上，在一株树下过夜，后来就得了一病：只要天气一变他的肚就会痛起来，要吃八卦丹才可以暂时止痛。我们因此叫他"活的气象表"。我们这样叫他，并没有一嘲笑的意思。这个绰号包了我们的友和关切。我们他，但是我们只得睁睁地看着他被那永不熄灭的情和那零碎的痛苦一天一天地摧残下去。用手杖抵肚，固然是一个可笑的景象，然而我看见他这样，我却忍不住要泪了。

在《雨》里面我真实地描写了这个朋友的面目。我的书使这位友人永久地活在我的前。单为了这个，我也得珍它。

这位朋友读过《雨》的前五章，而且我写第四章时正和他同住在法租界某的一个客堂里。第六章写成时他已经离开了上海。第八章以后的各章因为刊脱期，他便没有机会读到，他已经回到遥远的故乡去了。

他在动的前两夜来看我，我们谈了好些话。我第二天早晨就要到杭州去，不能够送他上船。但是这个晚上我送走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里，想起的事情，觉得寂寞，便写了一封信寄给他，信里面有些劝告的话。

从杭州回来我得到了他的信，是一封长信，但是他已经在海行中的船上了。

他在信里说：

我知我走了以后你的生活会更寂寞，我知我走后我的生活也会更寂寞。我愿意我们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天天见面。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个人都有我们的工作和责任…我以后也许会找到一些勇敢的朋友，然而我恐怕再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了解我的人了。

他还说他愿意听从我的劝告，改掉一切坏习惯，试着一实际的事情。他甚至答应我以后不再喝酒，答应我沉默地埋工作五年或十年。最后他说我不送他上船也很好，因为他也不愿意我看见他泪。

他这个人被好些人笑骂作傻瓜，被好些女称为野的人，他几次徘徊在生命的边沿上，没有动过一心，如今却写了这样的信。这友情使我非常动。

以后他到了故乡寄过一封短短的报告平安的信。不久又寄来他以前在东京买的两本英文书，这是他从前答应送我的。

我只去过一封短信。以后我们就没有再通信息了。

我知他还活着，但是我不知他现在活得怎样。

有一些人疑心张小川是我的另一个好友。那也是一个被我敬过的友人。我在黎第一次见到他，他在我的过去生活中有过相当大的影响。但是他从法国回来以后的行为使我逐渐到不满，后来我还当面责备过他。以后我还在《旅途随笔》里谈到他，因为有一次他从河南带了他自己教的一班学生，到江浙来参观，那些师范学校的学生拿了教育厅和县里的津贴和苏州买了大量的香粉，回去打扮他们的妻。不过《旅途随笔》印成单行本时，我却把这一段删去了。那是前年的事。

我写张小川时，并不想责骂那个朋友：我憎恨的只是他的行为，并不是他本人。所以结果张小川就成了一分知识分的写照，而不单是我那个友人了。张小川这一类的人我不知遇见过多少，只可惜在《雨》里面我写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