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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5/6)

后天,礼拜六,下午三钟到青云茶楼上去见她!…”

青云阁商场所卖的国货,除了竹板包锡的小刀小枪,和血丝糊拉的鬼脸儿,要算茶楼中的“坐打二”为最纯粹。这消遣,非是地中国人决不会欣赏其中的滋味。所谓地中国人者是:第一,要有个能容三壶龙井茶,十碟五香瓜的胃;第二,要有一对铁作的耳。有了这两件,然后才能在卧椅上一躺,大锣正在耳底下当当的敲着“四起”唢呐狼嚎鬼叫的着“急急风”

有些洋人信,把一切污浊的气味叫作“中国味儿”一切七八糟不净的品叫“中国杂碎”其实这群洋人要细心检查检查中国人的构造,他们当时就得哑然自笑而钦佩中国人的构造是世界上最化的,最完的。因为中国人长着铁鼻,天然的闻不见臭味;中国人长着铜胃,莫说,埋了一百二十多年的老松,就是片炒石也到胃里就化。同样,为叫洋人明白中国音乐与歌唱,最好把他们放在青云阁茶楼上;设若他们命不该绝,一时不致震死,他们至少也可以锻炼一双铁耳朵来。他们有了铁耳朵之后,敢保他们不再说这大锣大鼓是野蛮音乐,而反恨他们以前的耳朵长的不对。

天风和赵曰到了青云阁,找了一间雅座,等着王女士。“坐打二簧”已经开锣,当当当当敲得那么有板有的把脑震得生疼。锣鼓打过三通,开场戏是《太师回朝》。那位太师的嗓音:而直象,宽而破象猪。吼猪叫声中,夹着几声而脆的彩声,象狗。这一团猪狗的,把赵曰的戏瘾钩起来了。摇着一面嗑瓜一面哼唧着:“太师爷,回朝转…”

“我说,她可准来呀?”赵曰唱完《回朝》,问:“上回在女权会你可把我骗了!”

“准来!”欧天风的脸上透着很不自然,虽然还是笑着。

两个人嗑着瓜,喝着茶,又等了有半多钟,赵曰有些着急,欧天风心中更着急,可是嘴里不住的安曰。

已经吃了三碟,王女士还是“不见到来”赵曰急得抓耳挠腮,欧天风的脸也一阵阵的发红。

小白布帘一动,两个人“忽”的一声全立起来,跟着“忽”的一声又全坐下了。原来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仆人,穿着蓝布大衫,规规矩矩的手中拿着一封信。

“那位姓赵呀?先生!”

“我!我!”

“有封信,王女士打发我送给先生!”那个人说着双手把信递给赵曰:“先生有什么回话没有?”

天风没等赵曰说话,笑着对那个人说:“你坐下,喝碗茶再走!”

“嗻!不渴。”

“你坐下!”欧天风非常和蔼的给那个人倒了一碗茶。“你从北大宿舍来吧?李先生打发你来的?”

那个人看了看欧天风,没有言语。

“说!不要!”欧天风还是笑着说:“我们和李先生是好朋友!”

“嗻!李先生嘱咐我,不叫我说。先生既是他的好朋友,我何必瞒着,是,是李先生叫我来的!”

“好!老赵!你给他几个钱叫他回去吧!回去对李先生说,信送到了,不必提我问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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