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段来报复，是极自然的。他想要一山的命！

可是一山去从军。二狗的刀落了空。于是，他那简单，而自以为聪明的心，又开始活动。他逢人必说：一山那小是怕了咱，不敢再住在家里！你们等着瞧，什么时候他把脚放在文城，什么时候就没有了命！

连举人公带梦莲都听到了这宣言。举人公的心中很不安，生怕女儿还没嫁，就作了寡妇。为缓和这可怕的计谋，他每次请客也必给二狗一张帖。二狗的简单的心中得到一安，并且很激举人公。在激之中，他还希望举人公能迫梦莲和一山解除婚约。因此，他对举人公尽力的结；有什么新鲜果与心，他必亲自给举人公送来，举人公要是在街上溜跶，他必过去搀扶。举人公是非常小便宜的，一个糖豆和一两金同样的能打动他的心。他知二狗的愚笨无知，但是在消化了二狗的心与鲜果之后，他从心里觉得二狗是个可的青年，至少比一山要好的多。礼教他替二狗说了话：“可惜，梦莲太不听话，偏要嫁给那个穷小一山，说真的，二狗比一山要好的多！”

二狗听见这番夸奖，极快的下了结论，只要把一山死，梦莲还会变成二狗太太！

梦莲，可是，全不在乎。听到举人公与二狗的话，她只从嘴角轻蔑的笑。在她最兴的时候，她才在二狗来看举人公的时候，轻轻的学两声狗叫给他听。她纯洁，她敢开玩笑。

敌人攻保定的时候，已经派人来到文城“招贤纳士”他们的第一个收获是二狗。二狗不图钱，因为家里有钱。他只图得个地位，好教文城的人不敢再叫他二狗，而改称二太爷。敌人中的“支那通”的狡猾与毒辣恰好与二狗的差不多——同类而度稍异。他们拿二狗当作了宝贝。假若也还有不尽满意之的话，他们只觉得二狗的洋服不大顺，因为他们以为只要把穿洋服与中山服的华人杀尽，中国就不会再抗战了。他们嘱告二狗换装。二狗，在这一上，可是很决。他不能脱去西服；一脱去，他就不存在了。洋服是他的羽，也是他的生命！

二狗的决，并没有得罪了他们。他们的睛，自从在三岛的时候，就看到了王举人。王举人是他们最理想的顺民。假若中国每一县都有个王举人的话，他们就可以兵不血刃而得天下。二狗是王举人的好朋友，他可以上去捉到他。这总得算二狗立了一功，洋服的问题，大可以暂时搁在一旁。二狗去看王举人。举人公的心思很简单：“我不求别的，只求保住我的房，我的地，我的一切财产，和我的老命，能保住这些，教我甚么我就什么！”这几句话，说得那么简单，直诚实，连二狗都受了动，而举人公自己也落了两老泪。

这时候，梦莲很愿意买一支手枪。她不晓得手枪在她手里有什么用，或能解决什么问题；她只盼望得到一支！

文城变成了死城。县中学改作了日本宪兵队的办公与宿舍。昔日的青年的笑脸不再见了，现在来去的不是铁脸的宪兵，便是满脸泪痕的囚犯。昔日的青年的笑语与歌声，变成了鞭声与哭喊。十字街的大买卖，都换上了日本字的牌匾，摆上日本货，日本人不带一个钱的资本而来“合作”事实上就等于霸占。西关外的纱厂被唐连长给烧完，只剩下几堵墙寂寞无聊的立在那里。

血是野蛮人最喜的颜，血是野蛮人的工作与消遣。但是，野蛮人还有他们的禁戒与拘束，他们杀人，也许不敢杀，或别的神圣的动。我们的敌人，哼，只以血为享受，而毫无禁忌。自从敌人了文城，文城的夜里已听不见鸣。，和猪鸭鹅，都被敌人杀光。象狡猾的狐狸似的，他们到去搜索；看到一把掸，他们便想象到的。把鸭杀光，他们用枪刺戳杀街上的野狗，不为吞吃，而只为看着野狗的苦痛，给他们自己一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