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机关报告：‘祸事之起，起于芝麻洲大路二十一五十二号。此住有我侨商武二郎，年五十六岁，独，此人养德国狼狗一条：别，雌；灰黄；名，银鱼。银鱼于二月前下小狗一窝：三雄一雌，三黄一黑，均健可喜。不幸，一周前，黑小狗在门外游戏，被人窃去。急报芝地警所，允代寻觅，实则敷衍无诚意。武二郎乃急来特务机关报告，即遣全侦探发寻查。第一日无所获，足证案情之诡密严重。翌日清晨，寻得黑小狗于海滨，已死。黑小狗直卧海滨，与早成丁字形，尾直伸，时被狼所掩，为状至惨！面东向，尚睁二目，似切盼得见朝者。腹胀如鼓，项上有噬痕，显系先被伤害，而后掷中者，岸沙上有足迹。查芝地养犬者共有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二家，其中有四千以上为不满半岁之小狗，二千以上为哈吧狗，均无咬毙黑小狗之能力。此外，则均为壮实大犬，而黑小狗之伤痕实为此大犬所作。乃就日常调查报告，检反抗我国之激烈分，蓄有犬，且与武二郎为邻者，先加以侦察。侦察结果，得重要嫌疑犯十人，即行逮捕拷问，所蓄之犬亦一并捉到。此十人者，既系激烈分，当然狡猾异常，不吐实。为促其醒悟，乃当面将十犬枪决。芝地有俗语：犬不留；故不惜杀狗以警也。狗血四溅，此十人者仍顽抗推赖。同时，芝地官吏当有所闻，而寂寂无一言，足证内疚于心，十人后必有广大之背景。设任其发展，则黑小狗之血将为在芝我国国民之前导，由犬及人，国人危矣！’”周石松念的很快，念完，上见了汗：“为了一只小狗！”

“往下念！”杜亦甫低着，咬着牙。

“没什么可念的了，左不是兵上岸，来屠杀，来恐吓，来肃清激烈人与思想，来白找便宜！”周石松几乎是喊着。“我们怎办呢？血的机会不用我们去造，因为条狗——哼！狗——就来到了！”他的声音仿佛噎住了他的，还有许多话，但只能打了两个极不痛快的嗝儿。

“老初呢？”杜亦甫无聊的，想躲避着正题而又不好意思楞起来，这么问了一声。看周石松没回答，他搭讪着说：“我找他去。”

不大的工夫，杜和初一同来。初济辰的还扬着，可是脸不大正，一门，他向周石松笑了笑，笑得很不自然。“你都知了，老初？”周石松想笑，没能成功，他的脸上动了两下，象刚落上个苍蝇那样。

没等初济辰开，杜亦甫急忙的说：“老初，别再瞎扯，咱们得想主意！徐明侠已经溜了，咱们——”

“我听天由命！”初济辰看天板，手揣在袖里。“据我看呢，战事决不会有，因为此地的买卖都是他们的，他们开炮就轰了他们自己的财产建设，绑去象你我这样的一些人，羞辱一场，甚至杀害几个，倒许免不了的。他们始终以为我们仇视他们，只是几个读过书的人所耍的把戏，把这几个激烈分杀掉或镇吓住，就可以骑着我们脖拉屎，而没人敢一声了。我等着就是了，我自己也许有危险，战争是不会有的，不会！”

“你呢？老杜？”周石松看初才下去，气儿微索了些。“我听你的，你说去碰，我随着。老初说不会有战事，我看要是有人碰，大概就不会和平了结。你昨天说的对，和平就是屈服，只为了一条狗，一条狗；这么下去还有完吗？”

杜亦甫低下去，好大半天没说话来。一也不用再疑惑了，他心中承认了自己的的确确缺乏着一什么，这缺欠使他撑不起来昨天所说的话。他抬不起来，不能再辩论，在两个同志面前，除了承认自己的缺欠，别无办法。这极难堪，可是究竟比再胡扯与掩饰要的多！他的嘴动了半天，直到中了，才得到张开的勇气：“老初！老周！咱们也躲一躲吧！这，这，”他的泪落下来。

周石松的心，圈也红了。他有许多话要质问杜亦甫，每句话都得使杜亦甫无地自容，所以他一句也不说了。他觉得随着杜亦甫一同去死或一同去逃，是最对得住人的事，不愿再问应死还是应逃的理。不好意思对杜亦甫说什么，他转过来问初济辰：“你呢？”

“你俩要是非拉着我不可呢，就一同走；反之，我就在这儿死等，等死！”初济辰又笑了笑。

“还有人上课吗？”杜亦甫问，撩了外边一下。“有！”初济辰回答：“大家很镇定！”

“街上的人也并不慌，”周石松找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