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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表(5/10)

的度数忽然清晰可见。他把表握住,想急于了解其中底细。事实上,银已经膨胀起来,而且膨胀得很厉害,已升得相当,它已经超的常温好几格。汉斯·卡斯托尔普的温是三十七六度。

在大白天,在上午十到十半之间居然有三十七六度的温,这确实太了,算得上有“度”这是染引起的度(他是很容易受到这染的),他自问三十七六度究竟是哪质的染。约阿希姆的度不会再,山上任何人也不会再,除非是重病号和禁止起床、奄奄一息的病人。不论是打人工气的克莱费尔特,还是…还是肖夏太太,温也不会再。当然,他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他只是“伤风发”像山下人们常说的那样。不过也很难把两者严格区别开来。汉斯·卡斯托尔普怀疑这几分寒是不是受凉以后才有。他刚上山时,顾问大夫就建议他同银温度计打,结果没有听从,现在他不由懊悔起来。现在可以看,大夫的建议很有理,而塔姆布里尼对此嗤之以鼻,倒是极不公正的。塔姆布里尼这人三句不离本行,说来说去无非是共和国以及所谓“优的文”汉斯·卡斯托尔普看不起共和国和“优的文”之类,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细看温表的度数,由于光线刺,度数好几次显得模糊不清。于是他只得费劲地把这个用翻来转去,让度数再次现。它仍是三十七六度,而且是在早上!

他异常激动。他手里握着温表,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三次。不过这一回他是平握着的,免得竖向摆动时会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盥洗台上,暂且带着大衣和毯去作仰卧疗法。他一坐下来,就照以前学会的方法把毯披在上。他熟练地先把的两侧一一裹住,再从下面包,于是静静地躺着,等待着第二次早和约阿希姆的来到。他有时微笑起来,仿佛对某个人在笑。他不时一起一伏,而且不安地颤动;为了气发炎,还忍不住连连咳嗽。

当十一钟约阿希姆听到打锣声走到汉斯房里,叫他一起用第二次早膳时,他看到他依旧躺着。

“怎么啦?”他走到对方的卧椅边惊异地问。

汉斯·卡斯托尔普一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坐在他的前面。过一会儿他才答

“报告最新消息,我有温。”

“这是什么意思?”约阿希姆问。“你到自己有寒吗?”汉斯·卡斯托尔普回答之前又让对方等待片刻,然后懒洋洋地说。

“寒嘛,亲的,我早已觉到了,上山后一直是这样。不过这不仅仅是主观的觉,而是确凿的事实。我已量过温了。”“你已量过了?用什么量的?”约阿希姆惊叫起来。

“当然用一支温表啰,”汉斯·卡斯托尔普用不无讥刺挖苦的气说。“护士长已卖了一支给我。为什么她声声叫‘小伙’,我也莫名其妙。这很不恰当。可是她不失时机地卖给我一支好的温表。要是你想实一下我的温究竟多少,那么就在盥洗台上,你自己看吧。它只是稍稍有些升。”

约阿希姆转房间里。他回来时吞吞吐吐地说:

“不错,是三十七五五度。”

“那么它已退些了!”汉斯·卡斯托尔普急匆匆地回答。“刚才是三十七六度。”

“在上午,这温度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约阿希姆说。“这真有儿不尴不尬,”他说着就站到表弟边,像真的站在“不尴不尬的人”的面前似的,两手叉腰,脑袋低垂。“你得上床睡了。”

汉斯·卡斯托尔普已准备好回答的话。

“我真不懂,”他说“为什么我只有三十七六度就得卧床,而你和别的许多人度都不比我低,却都可以在这儿逍遥自在地走来走去。”

“这可是两码事,”约阿希姆说。“你的病情急,但不碍事。你是冒引起的寒。”

“首先,”汉斯·卡斯托尔普回答说,这回他说话时竟甲乙丙丁地分起类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发‘碍事’的寒时非躺在床上不可——我暂且假定有这‘不碍事’的寒存在——,而发其他质的寒却不必躺在床上。其次,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这次伤风引起的度并不比以前。我的立场是,”他最后说“三十七度六就是三十七度六。要是你们有这几分寒可以跑来跑去,我也可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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