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只知忏悔罪恶的时代，当时人们的思想境界非常低下，只知笨拙地模仿。那是一个异常可怕的时代，人们把和谐与健康看作是可疑的和邪恶的东西，而病弱呢，在当时却无异是一张通往天国的特许证。可是后来，理和启蒙教育把盘据在人类心灵中这些影驱散了，不过还不彻底，今天我们仍在和它们作斗争。先生，这斗争就叫工作，为人世间、为荣誉、为人类的利益而工作，人们在这斗争中每天重新经受锻炼，这些力量将使人类完全解放，并把人类带到步和文明的路上，使他们获得更明亮、更温和、更纯洁的灵光。”

好家伙！汉斯·卡斯托尔普又惊又羞地想。他的调门唱得多！刚才这些话我究竟是怎样引来的？我听来多少有些枯燥。他老是谈工作。他反反复复谈工作，可实际上有些话不对题。可是汉斯说：

“您说得很动听，塔姆布里尼先生。您刚才讲的话全都值得领教。我看，别人说起来不会…不会像您那样是。”“倒退，”塔姆布里尼继续说，说时挥动雨伞，让它从一位路人的脑袋上掠过“神上倒退到那个黑暗而苦难的时代，工程师，请相信我，这就是一疾病，一人们研究得腻烦了的疾病。科学赋予它许多名称：学和心理学给它定了一个，政治又给它定了另一个。这些都是学术名词，不切实际，还是不谈为妙。可是在神生活中，一切都息息相关，从一件事中引申另一件来，人们是不会向鬼伸小指的，唯恐鬼攫住整只手掌以及整个躯…而另一方面，健全的原理却总能产生健全的结果，不您的发如何。因此您得记住，疾病远远不是一雅的、过分值得尊敬的事，也并非令人遗憾地和愚蠢结成不解之缘，它无非意味着一屈辱；不错，这是人类痛苦而难堪的一屈辱，这在个别场合下还可同情，不过对它表示崇敬，那就大错特错了！您应当记住这个！这就是误歧途，也就是神错的开始。您刚才提起的那个女人——我记不起她的大名来，哦，谢谢，原来是斯特尔夫人——是个可笑的女人；依我看来，难她不是像您说的那样，把人们的心情陷困境了吗？她又病又笨，简直是可怜虫。事情很简单，总之，人们对这号人只能表示同情，或者耸耸肩膀而已。先生，当自然界如此残酷无情，以致破坏了人的和谐，或者一开始就使人们无能为力，使贵、情的心灵无法适应生活，那时困境、也就是悲剧开始了。工程师，您可认识莱奥帕尔迪莱奥帕尔迪(Giaco摸Leopardi，1798—1837)，十九世纪意大利著名诗人及学者，自幼孱弱多病，一生遭遇坎坷，备尝艰辛。《致意大利》、《致席尔维娅》等诗都是他的名篇。他的诗歌在意大利文学上颇有地位。？或者您呢，少尉？这是我国一位不幸的诗人，他是一个弓着背而病弱的人，生来就有崇的灵魂，但因多灾多难，经常受人羞辱和嘲，他的苦真叫人心痛裂。你们倒听听这个！”

于是塔姆布里尼开始用意大利文背诵些什么，让一个个漂亮的音节滔滔汩汩地从他的尖泻来，背时摇晃脑，有时还闭着睛，哪怕他的伙伴们一个字也不懂，他也满不在乎。他这样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自我欣赏记忆力和发音，同时也想在倾听他的伙友前卖一番。最后他说：

“不过你们不懂得这个。你们虽然在听，却无法理解其中悲痛的义。先生们，残废的莱奥帕尔迪主要缺乏的，是女人的，也许正因为这，使他更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你们能完全察到这样的心情吗？荣誉和德行在他面前黯然失，自然界对他似乎怀有恶意——它确实怀有恶意，简直又恶又蠢，这我倒同意他——他悲观失望，说来也叫人怪难受的；他甚至对科学和步也绝望了！工程师，悲剧也就在这里。您的所谓‘人们心情的困境’我看就是这个，而那边的女人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至于她的大名，恕我不再劳神了…看上帝面上，请别跟我谈什么生了病后‘神境界能够提’！别谈这个吧！没有的灵魂，同没有灵魂的一样没有人，一样可怕，不过前一情况是罕见的例外，后一却是司空见惯的。一般说，能发育滋长，繁荣昌盛，把一切重要而富有活力的东西引过来，而且能摆脱灵魂，令人厌恶地存在着。凡是以病人份活着的人，都不过是一个躯而已，这既违反人情，又令人屈辱——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