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挖树、运石、卸火车、上山砍柴，落得满手血泡，但她每月才可以挣到…十卢布！（要知，那还是一九六0年三月，是“优待”时期，而且当时还在使用斯大林时期通货膨胀时的卢布呢。）

其次是劳改营小卖本实行的“理制度”这个制度把当局的限制和商人的冷酷盘剥二者聚于一了。由于实行这民地制度（“移民区”也就是“民地”的意思。语言学家们，这可怎么办呢？既然现在群岛的正式名称不叫劳改营，而叫——也就是民地，那我也就只好叫它民地了），由于这民地的制度本就是颠倒黑白的，所以，本来是为照顾人而设的小卖也变成了惩戒人的机构，变成了给囚犯以打击的地方。我从西伯利亚和阿尔汉格尔斯克的各移民区收到的所有信件，几乎无不谈到利用小卖罚人的情况！稍有差错就罚人不许去小卖买东西。早晨起床晚了三分钟？罚你三个月不许小卖！（囚犯们把这叫“打击肚”）晚名之前没有及时把信写完？罚你一个月不许去买东西！有时则只因为“说话不当”就罚你。乌斯特维姆斯克的严制劳改区的人们写信说：“每天总有几个人受到不许小卖的罚，罚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三个月。平均每四人中就有一人犯纪律。如果会计这个月忘记把你算名单，你也就一个月别想去买东西。”（没有立即关禁闭室就不错。这样，过去的劳动总算不会白费。）

在老囚犯看来，这些大都不足为奇。对于无权地位的人来说，这是家常便饭。

还有人写信说：“如果劳动有成绩，每个月可以多得两个卢布。但是，要想得到这两个卢布，你必须在生产上作真正的英雄业绩。”

请读者看看，我国多么珍视劳动：由于在生产上有突成绩，每月奖赏竟达两个卢布之多！

人们来信中还谈起诺里尔斯克的一件往事。不错，是一九五七年，那也是舒适的息时期。事情是这样的：不知哪些囚犯把经费支人沃罗宁养的狗宰掉吃了。为了这件事全囚犯被罚“取消工资”七个月！

非常真切，非常像群岛上发生的事情。

或许，克思主义历史学家又会反驳我：这不过是一个笑话，怎么能以它为例呢？你自己说的，四个人中间才有一个违反纪律的，那就是说，只要能模范地遵守纪律，哪怕在严制劳改区里也还能保证每月给你三个卢布嘛，这差不多够买一公斤黄油啦！

说得倒好！大概这位历史学家“吉星照”（再加上他写过几篇观“正确”的文章），所以他才没有劳改营呆呆吧。小卖里要有面包、廉价糖果和人造黄油就算好事了。实际上，面包每月只来两、三次，糖果的价钱很贵。本看不到什么黄油、砂糖！就算售货员积极肯，愿意货（他是不会的）“领导”也会向他示意嘛！所以，小卖的货单上只有：牙粉、牙膏、牙刷、皂、信封（信封还不是到都有。至于信纸，则哪里也没有，因为囚犯们可以用信纸写申诉书呀！）和价香烟。亲的读者，请不要忘记，这里不像狱外的小卖那样每天清早开门，你可以今天买二十戈比的东西，明天再买二十戈比的。这里不同！这里的小卖每月只营业两天。你要在门外先排三小时队。一去（早在走廊里就有人促你了）你就得赶把你所有的卢布全都买上东西，因为这些卢布并不在你自己手里，所以，帐上存有你多少卢布，你就得全买上东西：买十包香烟吧，买四筒牙膏吧！

可怜的囚犯剩下的就只有那份粮了，即移民区给每个人规定的供应定额（要知，这移民区位于北极圈内呀！）：面包七百克，糖十三克，油路十九克，五十克，鱼八十五克（而且这只是数字而已，领到的和鱼质量极差，一般都要立即扔掉一半）。这是数字，在囚犯的饭碗里不可能有，也从来没有过。乌斯特聂拉移民区的囚犯提到他们的菜场时说：“那是泔，恐怕集农庄的牲都不一定要吃它。”诺里尔斯克的犯人来信说：“直到现在我们这里还主要是吃糠和碎麦。”另外还有一所谓惩戒伙：每日四百克面包，只许吃一次菜汤。

不错，在北方对于那些“从事特别艰苦的劳动”的人还另外给一伙补助。但是，我们既然已对群岛有所了解，就不难想象列这个清单的是什么样的劳动了（并非所有艰苦劳动都能列为“特别艰苦的劳动”），我们也知这“补助伙”多么糟踏人…以囚犯丘金为例，他“还能活的时候，每个季度可以淘四十公斤沙金，每天可以扛运七八百枕木。可是，在劳改的第十三个年他成了残废，于是给他的伙标准就改为压缩标准了”写信人问：难他因伤致残之后胃便立即缩小了吗？

我们也要问问：仅仅一个丘金就用他掏得的每月四十公斤沙金供养了多少名外官呀？！大概我们的驻尼泊尔大使馆是完全靠他养活的吧，苏联驻尼泊尔使馆的伙标准也随之压缩了吗？

各地来信都说。普遍饥饿，吃不饱。伊尔库茨克州来信说：“许多人患胃溃疡，患肺结。”梁赞州来信说：“年轻人患胃溃疡，患肺结。”“患肺病的人很多。”

原先，特劳改营里有时还准许煮或煎自己的东西吃，这里则一律禁止。何况囚犯也没有什么可煮的东西。

为了便于控制这些人而采用的正是这古老的手段——饥饿。

此外，囚犯们还得劳动。劳动定额提了：据说，这是因为经过改革后（人肌的）劳动生产率就提了。不错，是八小时劳动日。还是原先那些班组，还是由囚犯驱赶囚犯去劳动。在卡里卡托克说服一些二等残废人去参加劳动，条件是答应对他们适用关于“三分之二刑期”的规定。于是那些缺胳臂少的人也都争着去三等残废的活，三等残废则去一般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