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起，这些双足哺动就被迫忘掉男人与女人的区别。最初一天半，他们被锁在车厢里，没有喝，没有饭吃，婴儿饿死了。（这一切我们早已在本书中看到过，在两章之前，对吗？二十年之前如此…此时仍然如此…）火车在尤列密斯特车站上停了很久，车厢外面不断有人奔跑，敲打着车厢板呼叫姓名，妄想给车里的熟人送吃的或其他品。但是，这些人上就被驱散了。锁在车里的人却在挨饿。等待着这些衣着单薄的人们的是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

中途才开始分发面包。在几个车站上给了菜汤喝。所有列车都是开往远方的：新西伯利亚州，伊尔库茨克州，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边区。只是拉宾斯克一就运来五十二个车厢的沙尼亚人。用了十四昼夜才到达阿钦斯克。

是什么东西在这绝望的路途中支持这些人活下来的？那不是信仰，而是仇恨所带来的希望：“这些家伙快完了！今年就会发生战争。秋天我们就能返回故乡。”

无论在西方世界，还是东方世界，任何一个过着和平生活的人，对于关在铁笼里的这些人的这想法都不可能同情，不可能理解，也许还不能原谅。前面我已提到，我们在一九四九年和一九五0年也曾这样相信过，盼望过。那些年代这个制度之不公正、二十五年刑期以及重返古拉格群岛的命运已经使忍耐达到最，达到了一即发的、爆炸的、武装警卫也无能为力的最。（一般地说，如果一个制度是不讲德的，那么它属下的臣民也就可以对它不承担任何义务了。）需要把人们的生活糟踏到什么程度才会使牢房、囚车和运车里的千百万人把绝灭的原战争看成是唯一路而祈祷它发生啊？！…

但是，没有人哭。谁也没有哭。仇恨能够烧人的泪。

沙尼亚人在路上也考虑另外一件事：西伯利亚人将怎样迎接他们？一九四0年时期西伯利亚人对放逐来的波罗的海沿岸人是行掠夺的——勒索他们，一件大农只换给半桶土豆。（当时我国的衣着褴褛的人们确实把波罗的海沿岸国家来的人看成资产阶级分了…）

这一次，一九四九年，事先对西伯利亚人行了宣传：运来的都是些坏透了的富农分！但是，从火车上下来的“富农”却个个衣衫破旧，被折磨得不成样。检查时俄罗斯护士们意外地发现这些妇女都很瘪瘦弱，她们抱的小孩连一块净布都没有。沙尼亚人被分到人烟稀少的集农庄去、一当地的西伯利亚农庄妇女背着领导给这些特移民送来她们仅有的东西：半公升、一块菜饼或者一块黑面饼。

这时候，沙尼亚的妇女们才下了泪。

但是，当地除了农妇之外，当然，还有共青团的积极分。他们却真相信运来的都是法西斯余孽，而且这些坏还不愿意劳动，不愿意为把他们从资产阶级役下解放来的国家力气，真是忘恩负义！（“应该把你们统统淹死！”团员积极分对放逐者这样喊叫。）团员积极分也就成了这些人的看守，监督他们劳动。积极分早已预先接到命令：一听见枪响就立即组织对这些人的围捕。

在阿钦斯克车站上发生过一次有趣的“差错”比利留斯地区的领导为了给本区楚雷姆河沿岸几个农在增加人力，贿赂了押解人员，买了十车特移民，共五百人，并且迅速地把这些人转运到了距阿钦斯克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楚雷姆地区。可是，计划这些人是要运到哈卡斯自治州的萨拉林斯克矿务局的。矿务局在等待补充人员，可人已经被卸在集农庄里了。这些农庄前一年每个劳动日的收平均只有二百克粮。以来这里的粮、土豆全吃光，各村一片俄的叫声，像野一样冲向半腐烂的草。因此，农庄只能给新来的人每人预支一公斤面粉作为一星期的粮。这并不是对放逐者的歧视和克扣，这预支已经十分合理了，它几乎等于未来一周的全工资！刚离开故乡的沙尼亚人不禁大吃一惊…（不错，农庄附近的波利诺耶村里就有几座大粮仓，仓里的存粮年年增加，一直没有安排外运。但这批粮已属于国家，不是农庄财产。周围的农民在饿死，却不肯从那粮仓里拿粮分给大家吃，因为那是国家的、农庄主席什科夫自作主张从仓库里给那些尚未饿死的社员每个人分了五公斤粮，他为此被判劳改。粮属于国家，缺粮只是这个集农庄的事嘛！所以此事也不必在本书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