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可避免地要相信、要让步…）

苍鹰）。我们全室二百人的情凝集成的这只苍鹰。似乎又击翅飞了！它又翱翔在晴空！

我们又全都躺下了。为了节省自己的力气。我们尽量减少动作，不说闲话。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还要思考。

工棚里剩下的一早已吃完。谁也不再煮东西吃了。屋内一片宁静，谁也不动，只有几个俯在窗担任观察任务的年轻人时而说一两句话：向大家报告营区内的动静。这几个刚二十的年轻人激情满怀，战胜饥饿，宁愿在刚踏生活之门时死去，也不肯屈服。他们这决心引起我们的和钦佩，我们羡慕他们，自己的脑理解真理太迟，自己的脊梁骨已经僵化于弯曲状态了。

我想，现在可以举其中几个年轻人的名字了：亚涅克-拉诺夫斯基、沃洛佳-特罗菲莫夫，还有钳工博格丹。

突然，第三天傍晚，当夕快要沉地平线的时候，观察员们用遗憾的激动的声音向大家报告：

“九号工棚！九号工棚投降了！…九号的人正朝堂走去！”

大家立即从床上起来。对面一排房间的人也挤到这面来。我们趴在上下层床铺上，隔着前面人的肩膀、透过窗上的铁栅栏往外看，一声不吭地看着这支队伍的可悲的行。

二百五十个本来已经是黑暗的、在夕反照下显得更加黑暗的人影，排成一支可怜、驯顺、屈辱的长队，斜穿过营区朝堂鱼贯走去。他们的影一个个在夕的余辉中闪过，像是一连结得不牢固的没有尽的链条，像是后面的人抱怨前面的人走去，因而才无可奈何、满心不快地跟着走去似的。有一些严重衰弱的人由别人扶着或拉着走。他们那蹒跚的影，就像许多引路人牵着许多盲人走去一样。不少人手里拿着小锅或茶缸。拿着这可怜的劳改营餐，是指望今天的晚餐对于已经收缩的胃来说将过于丰盛，吃不下去，所以要把剩下的带回来。因此，像乞丐讨饭盆一样伸到面前的小锅和茶缸使人看了尤其到隶般屈辱，尤其令人痛心。

我到泪夺眶而。我掉它，往旁边瞟了一，同伴们的脸上也挂着泪。

第九号工棚的意见是决定的。他们那里被打死的人从星期二晚上开始已经在工棚里停尸四昼夜了。

他们向堂走去，这就是说，为了一份粮，为了一碗粥，我们决定宽恕那些杀人犯了。

九号工棚是个饥饿的工棚。那里的作业班都是各杂务劳动的，他们很少有人收到邮包。那里有许多瘦得快死的人。也许是因为怕工棚里增加新的尸才投降的吧？…

我们默默地离开窗。

这时发生的一件事使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波兰人的骄傲，懂得了他们历史上那些充满自我牺牲神的起义是怎么回事。前文提到的那个波兰人工程师尤里-文格尔斯基现在在我们班里。他的十年刑期已经到最后一年了。他平常总是彬彬有利，和蔼可亲，甚至在他当施工员时也从未听到他对谁声说过话。

可是现在，他的脸突然变了。一看见这个走去请求施舍的队伍，他愤怒地、轻蔑地、痛苦地扭过去，起膛满腔愤恨地声喊：

“班长！不要叫醒我去晚饭，我不去！”

说着，他爬上“小车厢”躺下，转脸朝墙…再也没有起来。我们晚上也去堂吃饭了，可他没有起来！他从来没有收到过邮包，他孤独一人，经常吃不饱，可是，他没有起来！对他来说，气腾腾的稀粥的影象遮不住无形的自由的大形象！

假如我们所有的人都这么骄傲而的话，世界上哪个暴君还能够维持住他的宝座呢？

第二天，一月二十七日，星期天。可是并没有赶我们去劳动以弥补耽误了的工作（劳改营们肯定在担心完不成计划），只是给我们吃饭，发给前两天的粮，让我们散步。大家在工棚间串来串去，互相谈着这几天是怎样度过的，总的情绪是乐的，似乎我们赢了，而不是输了。何况已变得温和些的主人还答应满足我们的一切合法要求呢！（但是，什么是合法的？这由谁来判断？…）

这时发生了一件小事，但它预兆不祥：有一个叫瓦洛吉卡-波诺廖夫的“母狗”逃跑到岗楼里去了。这些日这个家伙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听到了许多人的谈话，看到过许多人的神。那就是说，他是去卖我们的，而且想留在生活区外躲过我们的刀。

波诺廖夫的逃跑使我彻底认清了刑事犯的本质。他们那虚假的义气，实质上不过是他们帮派内彼此应尽的义务。而当他们被卷革命旋涡时，他们肯定要卑鄙勾当。他们只能理解力量，而不可能理解任何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