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告诉我们：许多今天为自由而绝的罢工者，明天就有可能为了过安静的隶生活而分化、分裂。因此，那些领导罢工的人们（当然有这样的人）并不公开面。他们没有脱离秘密状态，也并不公开掌权。班长们这时也拒绝负责任了。所以，表面上看，这似乎是没有人领导的自发罢工，而且是听其自然发展的。

最后，不知不觉中在某个地方作了决定，于是，我们六七个当班长的便走到工棚人的过去见耐心地等在那里的劳改营长官们。（这里就是前些时候挖地的二号工棚惩戒室的人，他们的地是从离这里几米远的地方挖起的。）我们几个人挤在墙角，睛望着地板，像石人似的一声不吭。我们往下看，是因为谁也不愿意再用以前那阿谀的光看主人们，而如果在这时换成一副造反者的目光，则是不明智的。我们站立的样就像被叫到学校教导的淘气学生一样：有气无力地歪扭着，两手在袋里，歪着，面向一旁：无法教育，蒸不熟煮不烂，拿他毫无办法。

可是，人两旁的走廊里这时已经挤满了人，被前面人遮住的、站在后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说了我们要说的话：我们的回答和各要求。

蓝边肩章的军官们（有几个熟面孔，也有几个新人）假装作只看见几个班长，只同他们说话的样。他们讲话矜持而又克制，已不再威胁恐吓了，但也还没有完全变成同等相待的语调。他们说，复工和停止绝似乎是符合我们的利益的，如果复工，他们不仅把今天的粮发给我们，而且可以补发昨天的粮。这可是古拉格群岛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事！（他们据自己的经验知：饥饿的人是容易收买的！）他们本末提惩罚二字，但也没有回答我们所提的要求，就像我们并未提什么要求似的。

看守们站在军官两旁，都把右手在衣袋里。

走廊里有人大声喊：

“依法惩办开枪的罪魁祸首！”

“工棚的门不要上锁！”

“拿掉上的号码布！”

其它工棚有人提了对特别判决的案件重新行公开审判的要求。

而我们这些班长们则像站在校长面前的顽学生一样，心想：他要罗嗦到什么时候呀。

主人们走开了。工棚又上了锁。

尽饥饿严重折磨着许多人，他们的脑已不能思维，终日昏昏沉沉，但是工棚里没有一个人说要让步，没有一个人后悔的情绪。

我们在猜测，关于我们闹事的消息会传到多的一级？内务当然已经知了，或者至迟今天应该知。但是那个小胡呢？要知，这个屠夫可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把我们五千人统统枪毙呀。

傍晚，我们听到不远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虽然这一天云层很厚，不适于飞行。大家猜想，一定是飞来一位更级的人。

古拉格的儿、有经验的老囚犯尼古拉-赫列布诺夫已在劳改营呆了十九年，他一直和我们几个班相得很好。现在他是伙房里的一名杂役。这天，他竟穿过营区大胆地从窗给我们一小袋黍米来，足有十来公斤。我们七个班把它平分了，为了不让看守撞见，只好等到夜里才煮成粥吃。

赫列布诺夫还给我们带来一个沉重的消息：“长城”那边的第二分的乌克兰人没有声援我们，他们昨天和今天都若无其事地照常工。毫无疑问，他们收到了我们隔墙扔过去的纸条，他们也会听到两天来我们这边鸦雀无声，从工地的塔式吊车上可以看到自从那天夜间枪声之后我们营区内已经两天无人走动，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在野外遇到我们上下工的队伍了、知是知，但却没有声援！那就是说，我们不是五千人，而是只有三千人…（后来我们得知：乌克兰人的领袖们是一些年轻人，还不懂得真正的政治，他们当时认为乌克兰有自己的命运，它与所谓的“莫斯卡理”——即俄罗斯人——的命运不同。当初他们是那么心共同事业，现在却离开我们退去了。这么说来，我们不是五千人，而只有三千人。）

第二天夜晚、第三天早晨和白天，饥饿的爪一直在撕裂我的胃。

但是，当第三天早晨人数更多的契卡工作人员来到工棚，又把班长们叫到门去，而我们这些满心愤怨的、不可理解的、对一切都到厌倦的人们又挤到两边走廊里的时候，我们的一致决定仍然是：不让步！我们的斗争已经产生了惯。

主人们今天却只是给我们增添了力量，新来的一位长官是这样对我们说的：

“彼斯特劳改营理局请求犯人们用饭。理局接受你们的一切申诉。它会查清这次行政门和犯人之间的冲突的原因并将采取措施消除这些原因。”

是不是我们的耳朵不中用了？请求我们用饭！只字不提劳动！我们冲击了监狱、打碎了玻璃和路灯、拿着刀追赶看守，这一切原来都不是暴动，而是平等的两方，两个平等的方面，行政门和犯人之间的冲突！

看来，只须我们两天两夜团结一致，就足以使那些主宰我们一切的人们改变腔调！我们一生中，不仅是囹圄之后，甚至为自由人、为工会会员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听见过主人嘴里说这样的甜言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