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并不领情。

“无辜的人”！这就是被大批赶劳改营的政治犯代用品们主要的自我觉。这也许是世界监狱史上的空前事件；成百万的囚犯都觉得自己是清白的，全是清白的，没有一个人有罪。（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起服苦役的只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然而，这些并非由于信念带来的必然结果而是由于命运的随意拨而被驱赶铁丝网里面的偶然聚在一起的人群，丝毫没有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清白无辜而变得起来。也许正因为这意识突了他们境的荒谬，反而使他们到更沉重的压抑。他们更多地依恋自己原来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什么信念，所以绝对表现不什么牺牲决心、团结一致和战斗神。还在蹲监狱的时候，整整一监室的他们这类人竟可以任凭两三个拖鼻涕的小偷对他们劫掠蹂躏。到了劳改营里，这类人已经完全崩溃，他们随时准备着在派工员和盗窃犯的下、在作业班长的拳下低弯腰，他们尚有能力去的只是学会劳改营的哲学（互不联系，各顾自己，互相欺骗）以及劳改营的语言。

E-奥利茨卡娅一九三八年了一座普通劳改营，这个经历过索洛维茨和隔离所的女社会党人看到这里的“五十八条”到十分惊讶。在她的记忆里，政治犯们曾经是一切共享的，而现在每人只顾自己活，只顾自己吃，有的“政治犯”甚至拿衣和粮买卖…

政治囚——安娜-斯克里普科娃给他们（我们）取了这样一个名称。她自己早在一九二五年就听过这样一堂课：她向侦查员控诉卢宾卡的长官抓着她同监室女难友的发在地上拖。侦查员大笑，他问：“他也这样拖您吗？”“没有，但是拖我的同伴！”这时侦查员改用严厉的吻训诫她说：“你抗议？这可太吓人了！丢开这一俄国知识分的无聊作风吧！这一过时了！只心你自己吧！否则没你的好下场。”

这也正好是盗贼们的原则：人家没有“划拉”你，你别自个儿往里钻！一九二五年的卢宾卡侦查员已经学会了盗贼的哲学！

“政治犯能偷窃吗？”——对这个有教养的人们到古怪的问题，我们倒要惊讶地反问一句：“为什么不能？”

“他也能告密吗？”——“他有什么不如别人的地方？”

人们对《伊万-杰尼索维奇》的内容天真地提异议：“你书里的政治犯怎么满盗贼的黑话？”我回答说：“如果群岛上不存在其他语言呢？难政治囚权能有什么和刑事囚对立的自己的语言吗？”

当局昼夜地对他们的耳朵喊；你们是刑事犯，是罪恶滔天的刑事犯；在我们国家里，不是刑事犯不会蹲监狱！

他们打断了“五十八条”的脊梁骨——从此再也没有什么政治犯了。他们把这些人倒群岛的猪槽，驱赶他们去工地送命，同时向他们大声输着劳改营的谎言——人和人是敌人！

有一条谚语说：饿极了就会声。但是我们这里的土著是不声的。饿也饿不声。

但是他们只要很少很少一事便可以得救！只要他们不珍惜那条反正已经丧失了的生命，并且团结起来。

有时候整批在一起的外国人，例如日本人，得到了成功。一九四七年在列伍奇，克拉斯诺雅尔斯克劳改营的上个惩戒劳改，押来了四十名日本军官，即所谓“战争罪犯”（尽天晓得究竟他们对我国犯了什么罪）。正是严寒季节，又是连俄国人都吃不消的伐木工作。“不买帐派”很快就扒掉了其中几个人的衣服，好几次打劫了他们的面包筐。日本人迷惑不解地期待着长官们的涉，但长官们自然是只当没看见。这时他们的作业班长近藤带着两个级军官晚上走劳改长的办公室，提警告说（他们俄语讲得很利），如果对他们的暴行不停止，明天两个申明了志愿的军官将实行切腹，而且这只是开始。劳改长（“木脑壳”叶戈罗夫，前团政委）上意识到在这事上可能栽跟。此后两天都没有带日本人工，伙改为正常标准，然后调离了惩戒劳改。

为了斗争和胜利所需要的原来是多么少啊——仅仅是不必珍惜生命！而生命反正是早已完了的。

但是我们的“五十八条”经常是和盗窃犯及生活犯搀混起来的，从来没有机会单独在一起——以免他们互相看到对方的睛，以免他们忽然意识到——我们是什么人。那些能够成为狱中和营中的首领，有清晰的脑、烈的、定的心的这人早已据“案卷”上的特别标记单独挑去，用布团住了嘴，关了专门隔离所，在地下室里枪毙。

然而据家学说早已发现的一个生活中的重要特，我们应当料想，政治犯消失之日正是政治犯现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