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地开开玩笑吧，尽情地对狱吏们行嘲吧。

于是，通券和坛上现了“大象”于是，现了当骑的山羊。如果七连的成员都是搞艺术的，它的连长准会叫“孔斯特”；如果什么人的外号叫伯瑞雅戈达，他一定是浆果制组的组长。于是，就有了和杂志审查员糊涂虫开的那些玩笑。于是，就编了各小调。格奥尔吉-米哈伊洛维奇-奥索尔金喜在散步时开玩笑说：“在岛上CommentvonsporteZvous？”——“ALagercommeaLager。”（“您在岛上可好？”——“在营里就是这样。”）（法语）

这一类小玩笑，这故意显示的独立无羁的贵族神最使陷半野兽状态的索洛维茨狱吏们恼火。有一次他们决定枪毙奥索尔金。正在这一天，他的年轻的妻（他本人也不到四十岁）登上了索洛维茨的码！奥索尔金请求狱吏们不要让这次探视伤他妻的心。他答应只留妻在这里呆三天，她一离开，就枪毙好了。瞧瞧人家的自制力。我们咒骂贵族，结果自己却把这自制力丢光了。有小灾小难，小小的痛苦，就龇牙咧嘴。而人家一连三天和妻在一起，都不让她看一痕迹，不一句暗示！没有一声低沉的语调！神里没有一丝影！只有一次（他的妻还活着，她回忆说），当他们沿着圣湖散步时，她猛一回，看见丈夫痛苦地抱住。“你怎么啦？”“没有什么。”他上变得开朗起来。她本来还可以多留几天，但他说服她离开。当船驶离码的时候，他已经脱掉衣服，等待枪毙了。

但是要知，总算还有人赠给他们这三天。奥索尔金的这个三天，以及另外一些事例，表明索洛维茨的理制度当时还没有披上“系”的错甲。它给人的印象是：索洛维茨的空气是已经达到极端的残忍和几乎还是憨厚的模糊状态的奇异的混合。当时还模模糊糊：这一切将来会如何？索洛维茨的特征哪一些正变成伟大的群岛的萌芽，哪一些一土就注定要枯死？总之索洛维茨人对这件事还没有定的共同信念：他们经的北极奥斯威辛炼人炉已经燃，它的炉膛已经对所有运到此地的人开放（而实际上正是这样…）。当时还有一个难题，就是所有人的刑期都短得要命：十年的很少见，连五年的已不常有，老是三年、三年。当时的人还不会玩法律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再放开，放开再。“这一切将来会如何？”——这鸿蒙初辟时代的混沌状态对于由犯人充当的警卫队员不可能毫无影响。即使对于狱吏，也会稍有影响。

不到公开宣扬的阶级斗争学说的词句多么鲜明：敌人唯一应得的命运就是被消灭！但当时的人仍然不能设想这对每一个有发、睛、嘴、脖、肩膀的的两足个的消灭。他可以相信阶级正在被消灭，但构成这些阶级的人们还是应当留下的，不是吗？…在另外一些比较宽厚和混的概念的熏陶下成长的俄国人的睛，就像透过度数不对的镜片看东西一样，总是不能准确地看清这残酷的学说的词句。“恐怖月”、“恐怖年”好像还是不久前公开宣布过的，但是人们就是不肯相信会有这等事。

群岛的这几个最初的岛屿也受到了这个五光十的二十年代中期特有的不隐定的染。当时全国还不清楚，那些事全不许了吗？或者相反，正好从现在起什么事都许了？老脑的俄罗斯还是非常相信那些烈的词句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冷漠无情的人心里早就有了底，只有他们知将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打破这个局面。

教堂的圆毁于大火，但石砌的墙是永恒的…人们在天涯海角开垦了田地，但如今却荒芜了。永不平静的大海彩变化万端。寂静的湖泊。不害怕人类的动。残忍无情的人们。信天翁带着群岛的第一个岛屿的秘密飞往比斯开湾过冬。但是它们不会把这信息告诉海滨浴场上无忧无虑的人们，不会告诉欧洲的任何人。

幻境般的世界…为时不长的主要幻景之一就是：营中的生活是纵在…白卫军官们的手里。所以库里尔科并不是偶然现象。

情况是这样的。在整个卫城里，唯一有自由人分的契卡人员就是全营值班员。看大门（那里没有了望塔）、岛上巡逻、抓逃犯全由警卫队负责。警卫队里除了自由人，还招收普通的杀人犯、伪造货币者、其他刑事惯犯（但不要小偷）参加。可是整个的内组织工作由谁来搞？谁来经行政科？谁来当连长、班长？总不能让神甫、教派分、耐普曼、学者和大学生（这里也有不少大学生，但是索洛维茨犯人上如果带着一大学生制帽，就被认为是挑衅和放肆，是招灾的标记和枪毙的申请）。最胜任这些工作的当然是前军人。而在这里除了白军军官还有什么人？这样，在契卡人员和白卫军官之间——既非互相勾结也不见得有什么周密的计划——就形成了索洛维茨的合作。

双方的原则都跑到哪里去了？奇怪吗？惊人吗？只有那搞惯了阶级分析而不会用别样方式行思考的人才觉得惊讶。但是对于这样的分析家，世界上第一件事情都一定是奇怪的，因为世界和人类永远也不会适合他事先准备好的框框。

既然上级不给红名额，索洛维茨的狱吏们连鬼也会找来替他们办事。这是符合规定的：犯人应实行自我监督（自我压迫）。那么还有什么更好的人可以委托呢？

对于永恒的军官——“军界英”——说来，哪怕是劳动营内生活（营内压迫）的组织大权，也怎么能轻轻放过呢？怎么能顺从地站在一边，睁睁地看着别的什么人笨手笨脚、虎虎地承办这件事呢？我们在这本书里已经探讨过肩章对人心所起的作用的问题。（你们以后再瞧吧。到了红指挥员们被关来的那一天，你看看他们是怎样地拚命往警卫队里钻吧。看看他们是怎样不得捞到一支看守员的步枪吧。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重新取得信任！…我已经说过：如果柳塔-斯库拉托夫召募我们去当他的御林军呢？…）是的，白卫军官们也许会这样想：反正是完了。既然全完了，那还在乎什么！也可能有这想法；“搞得越糟越好”我们帮你们制造一个在我们的俄国从未见过的兽的索洛维茨，好让你们臭名远扬。还可能这样想：我们的伙伴们什么都同意了，那么我什么好呢？难像神父那样到仓库里去当会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