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最初的监室mdash;一(9/10)

饿状态，甚至达到贪馋的程度。以后，如果你能克制自己，胃就缩小了，适应于少——这里的可怜的饮甚至成为恰到好。为此需要行自我教育，丢掉斜视多吃一的人的习惯，绝对不搞育着危险后果的那狱中的神会餐。尽可能地上升到级领域去。在卢宾卡这比较容易到，因为允许午饭后躺两小时——这也是极妙的疗养院规则。我们背向门上的旋转躺着，装样放上一本打开的书，便打起盹来。睡觉本来是禁止的，看守也看到了很久不翻动的书本，但在这两小时内通常不敲门。（这人态度的原因是，不该睡觉的人在这时候正在受到白天的审讯。对于不肯在笔录上签名的顽固分，这法甚至使他到更烈的对比：受审讯回来，而这里午睡时间已经结束。）

睡眠——这是克服饥饿和忧愁的良药：机也不消耗量，脑也不再反复思考你犯下的错误。

随即就来了晚饭——又是一勺稀粥。生活急于把一切赠赐在你面前摆来。现在，熄灯前的五六个小时，你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放嘴里去，但这已经不可怕了，晚上易于习惯不想吃东西——军事医学上早就知这一条，在后备团里晚上也是不开价的。

随即就到了晚解手的时间，这个时刻你多半已经战栗地等待了一整天。整个世界一下变得多么轻松了呀！世界上一切大问题一下变得单纯起来了——你觉到了吗？

轻飘飘的卢宾卡的黄昏啊！（不过，只有你不等待着夜间提审的时候，它才是轻飘的。）轻飘飘的，每天的稀粥恰好把它满足到使灵魂觉不到它的压迫的程度。多么轻松自由的思想呀！我们好似升到了西奈的山巅，这里，真理从火焰中向我们显了真。普希金向往的是否就是这境界呢：

“我要活，为了思索和受难！”

我们正是在受难，在思索，我们的生活中再没有别的东西。而抵达这个理想境界却原来是那么容易啊…我们当然在晚上也争论，丢下同苏济的棋局，扔下书籍。冲突最激烈.又是我和E，因为问题都是爆炸的，例如——关于战争的结局。瞧，看守不说话、没有表情地走了来，放下了窗上的蓝伪装帘。现在，在第二层帘的后面，傍晚的莫斯科又放起礼炮来。我们既看不见礼齐放的天空，又看不到欧洲地图，但试图在脑里绘一幅详图并猜测哪些城市已经拿下。这些礼炮特别使尤里到不自在。象是在召唤命运来改正他所犯下的错误，他持说战争决不是正在结束，现在红军上就要和英军互相冲突，只有那时才开始真正的战争。监室里的人对这预言非常兴趣。结局是什么呢？尤里担保说，结局是红军轻而易举地被击溃（它意味着我们被解放？或被枪毙？）。我对此决不同意，于是我们就特别激烈地争论起来。他的理由——我们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失血过多、装备不良，而主要的是，对盟军作战已经不会那样决。我以我所熟悉的队为例持说，与其说军队已疲惫不堪，不如说它已积累起了经验，现在是又大又凶猛，因而在这场合会比打德国人还要脆地把盟军打个落。“永远不会！”尤里喊起来（但用低嗓门）。“那么阿登呢？”我也喊起来（低嗓门）。法斯科了来并嘲笑我们，说我们两人都不理解西方，现在本没有什么人能够迫使盟军对我们作战。

但晚上毕竟不那么想争论，倒想听什么有趣的东西，甚至调和的东西，大家和睦地说说话。

监狱中最心的话题之一，就是谈论监狱的传统，谈论以前是怎么坐牢的。我们有法斯科，因此我们听到的是第一手材料。最使我们动的是，从前当政治犯是一骄傲，不仅真的亲属不和他们脱离关系，而且还有一些素不相识的姑娘装作未婚妻前来探监。从前那每逢节日给囚犯们送品的普遍传统呢？在俄国，不先给无名囚犯们送东西去供他们共同享用，哪家也不会开斋。送会圣诞节的火、大馅饼、烤饼、甜面包。一个贫穷的老太婆也会拿去十个上的，她的心里才觉得松快。这俄罗斯的仁慈之心丢到哪里去了呢？它被自觉所代替了！我们的人民被吓得那么厉害，那么不可救药，已经不会关心那些受苦受难的人。现在这已经成为奇闻。现在你要在某个机关里建议为本地监狱的犯人举办一次节目前的捐募一一那将会被认为几乎是反苏的暴动！瞧我们野兽化到了什么程度！

这些节日礼对囚犯们意味着什么呀！难这只是味的吗？它们使人到温，到外面在想着你，关心你。

法斯科告诉我们，在苏维埃时期也存在过一个政治红十学会，——对这件事，我们不是不相信他说的话，而是有难以设想。他说，彼什科娃利用自己不可侵犯的份曾多次国去，在那里募钱（在我们这里是募不到多少的），然后在国内购买品送给没有亲属的政治犯。给一切政治犯吗？上说明白：不是，不结反革命分（譬如，这意思就是不给工程师们，不给牧师们），而只给过去的政党的成员。原来如此，那就脆直说吧！…不过，政治红十字会的成员，除了彼什科娃外，基本上也都一个个给关去了…

晚上不等待审讯时还有一个乐意谈的题目——关于释放。是呀，据说，竟有释放犯人这等怪事。泽一夫拿着东西从我们这里给带走了——说不定是释放？侦查不可能终结得这么快。（过了十天，他又回来了：把他拖到了列福托沃。看来他在那里很快就签了名，于是又把他送回这里）喂，听着，要是把你放了——你不是自己说你的案是蒜吗？——一定要上我老婆那里去一趟，见到以后，让她在送来的牢饭里个暗号，譬如说放上两个苹果…——现在苹果哪里也没有——那就三个面包圈吧——说不定在莫斯科面包圈也买不到——那好吧，就放上四个土豆（这样约定好了。后来果真叫H拿着东西走了，而M也在牢饭里得到了四个土豆。惊人！绝妙！他被释放了，而他的案要比我严重得多——那末说我也可能快了？…实际上只不过是第五个土豆掉落在M夫人的提包里，而H已经被关在船的底舱里运往科雷去了）。

我们就这样东拉西扯地闲聊，回忆某件可笑的事情——在这些完全不是你生活圈里的，完全不是你经验范围内的有意思的人中间，你到又愉快又惬意——而与此同时，已经度过了不声不响的晚名，镜也收去了——电灯眨了三次服。这就是说——过五分钟就到睡觉时间！

赶快，赶快，钻被！好像在前线，不知炮弹会不会上、一分钟之后将狂风暴雨般地落在你边一样——我OJ在这里也不能预料自己是否面！闲着一个决定命运的审讯之夜。我们躺下，把一只手放在被上面，我们努力把各念从脑里赶去。睡觉！

在四月的一个晚上，在我们送走了叶夫图霍维奇以后不久，就在这样的时刻，我们的门锁响了。心收缩了起来：叫谁呀？现在看守就会用咝咝的声音传呼：“C开的！”“3开的！”可是看守没有发咝声。门打开了。我们抬起。门旁站着一个新来的人：瘦瘦的，年青的，穿着一简陋的蓝衣服，着一蓝的鸭帽。他没有任何东西。他仍然若失地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