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年他应征伍，分到比罗比詹，在汽车连服役。他完全不是一个放肆的人，也许正是这不像司机的文静格把一个在队里当雇员的姑娘迷住了，因而挡了追求这个姑娘的自己排长的。在这个时候，布柳赫尔元帅前来视察他们的演习，他的司机忽然得了重病。布柳赫尔命令汽车连长给他派去一个连里最好的司机，连长把排长叫来，这个排长上想到把自己的情敌别洛夫给元帅（在军队里常常这样：提的并不是有条件的人，而是想甩掉的人）。何况别洛夫是一个不喝酒的、活卖力的人，不会漏的。

别洛夫中了布柳赫尔的意，便留在他那里了。不久，布柳赫尔被像煞有介事地召到莫斯科去（用这个办法在逮捕前把布柳赫尔和听他话的远东地区分开了），他把自己的司机也带到了那里。别洛夫失去了以后，了克里姆林的汽车队，有时给米哈伊洛夫（共青团）开车，有时给洛佐夫斯基开车，还给什么人开过，最后是给赫鲁晓夫开车。在这里别洛夫看够了（给我们讲了好多）那些宴会、风习、警戒措施。作为普通的莫斯科无产阶级的代表，他在工会大厦旁听过对布哈林的审判。说起自己的那些主，他只对赫鲁晓夫一个表示了一好：只有在他家里，让司机与全家同桌吃饭，而不是在厨房里单独吃；在那些年代只有在他家里还保留了工人的朴实作风。乐观愉快的赫鲁晓夫也喜上了维克多-阿列克谢耶维奇，一九三八年调到乌克兰去的时候很想带他一起走。维克多-阿列克谢耶维奇说：“早知这样一辈也不会离开赫鲁晓夫。”但有什么事情使他在莫斯科留了下来。

在一九四一年，战争快开始的时候，他工作上有一段间断，他不在政府汽车队里工作了。于是兵役局上把他这个失去后台的人征召伍。他由于质弱没有上前线，而分到了工人营——先是步行到英查，在那里挖掘战壕，修筑路。在最近几年无忧无虑的温饱生活后——这日使他简直吃不消。他尝够了穷困和痛苦，他在周围看到，人民在战争发生前不仅没有生活得好些，反而更加穷苦了。自己好不容易保全了命，因病退伍回到了莫斯科，在这里又找到了差事：给谢尔科夫开车，后来给石油人民委员谢金开车。但谢金侵吞了公款（总共三千五百万）被悄悄地撤了，而别洛夫不知什么原因又失去了在领导人边的工作。于是他就上汽车场当司机，空闲的时间在莫斯科与红赫拉之间捞外快。

但他的思想已经在考虑别的事了。一九四三年他住在母亲那里，一天她正洗着衣服，拿了桶去到龙那里接。这时，门开了，屋里走一个长着白胡须的材大的陌生老。他对着圣像划了十字，威严地看了别洛夫一说：“你好，米哈伊尔，上帝祝福你。”别洛夫回答：“我是维克多。”老儿持说：“你将成为米哈伊尔——神圣俄罗斯的皇帝！”这时母亲送来了，一见就吓了，把桶里的溅了一地：这就是那个二十七年前来过的老儿，须发白了，但正是他。老儿说：“让上帝保佑你吧，佩拉格娅，你把儿保全了。”说毕就同未来的皇帝撇开旁人去密谈，像总主教扶持他登基一样。他告诉这个惊震不已的年轻人说，一九五三年将要改朝换代，他将成为全俄罗斯的皇帝。（所以五十三号监狱那么使他吃惊！）为此在一九四八年应当开始积聚力量。老没有接着教他怎样积聚力量就走了，而维克多也没有来得及问。

现在已经没有安生日过了！换个别人也许早就丢开了这力不胜任的意图，但恰好维克多在那地方，在最层人士中间厮混过，常见到这些米哈伊洛夫们、谢尔科夫们、谢金们，从别的司机那里听过好多事，并且明白了，这里完全不需要什么不同寻常的才能，甚至是恰恰相反。

刚行过登基涂油礼的皇帝是安详的，有良心的，富于同情心的，像留里克朝最后一个皇帝费多尔-伊凡诺维奇那样，到皇冠沉重地箍在自己上。周围是贫困和人民的痛苦，在此以前是不由他负责的——现在却压在他的双肩上，这状况继续一日，他便应负其咎。他到奇怪——为什么要等到一九四八年，于是在那个四三年的秋天他就写了自己的第一个告俄国人民的宣言，并念给了石油人民委员汽车队的四名工作人员听…我们从早上起就把维克多-阿列克谢耶维奇围了起来，他态度谦和地告诉了我们一切。我们过分被不平常的故事所引，没有留意他那幼稚的轻信态度，因此——于我们的过错！-一没有来得及防备“耳目”而且我们脑里也没有想到，他在这里对我们的朴质的陈述，还会包着一些侦查员不完全知的材料！…故事讲完以后，克拉连科不知是要“上典狱长那里去拿烟叶”还是要去看病，要求去，总之很快就把他传去了。他到上去把石油人民委员的这四个人给兜了来，这本来永远不会有人知的…（第二天，别洛夫提审回来，表示奇怪，侦查员是从哪里得知了这些人的。这才把我们惊醒了…）…石油人民委员都这几个人读了宣言，都表示赞同——而且谁也没有告发皇上！但他自己到，这——过早了！过早了！于是就把宣言烧了。

过了一年。维克多在汽车场车库当机修工。一九四四年秋天他又写了一个宣言，给十个人——司机和钳工读了。大家都赞同！而且谁也没有卖！（十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在那告密盛行的时代——真是罕见的现象！法斯科关于“工人阶级的情绪”的结论没有错。）诚然，皇上同时也耍了一些天真的招：暗示他在政府里有得力的靠山；答应给自己的拥护者们差的机会，以便去团结地方上的保皇势力。

过了几个月。皇上把机密又透给车库里的两个姑娘。这可就走了火——姑娘们原来都是有度觉悟的！维克多的心上像被揪住了，到灾祸临。在报喜节“后的星期天，他在市场上走，上带着宣言。一个同谋的老工人碰到他，对他说：“维克多！你最好先烧了那张纸吧！怎么样？”维克多也尖锐地到：是呀，写早了！该烧掉！“不错，现在就去烧掉。”于是他便回家去烧。但是，市场上立刻有两个讨人喜的年轻人叫住了他：“维克多-阿列克谢耶维奇！跟我们坐车走一趟吧！”他们用小汽车把他带到了卢宾卡。这里是那么张忙，以至忘了常规搜，因而提供了一个时机——皇上差儿没有把自己的宣言在厕所里销毁，但一想，他们会更加纠缠：藏到哪里去了？藏到哪儿去了？便作罢了。直接带他乘电梯上楼到了将军和上校那里，将军亲手从他那鼓鼓的袋里掏了宣言书。

然而，大卢宾卡只作了一次审讯就放了心；原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汽车场车库里抓了十个。石油人民委员里抓了四个。接着就把侦查任务给了一个中校，这个中校嘻嘻哈哈地分析着号召书的内容：

“陛下：您这里写着：‘我将谕令我的农业大臣开以前解散集农庄’——但是怎样分农呢？您在这里没有明确规定…然后您写：‘我要加住宅建设，让每个人住到他工作地附近，提工人工资…’陛下，您哪儿来的本钱？票全靠在机上印吧？您又把公债废除了！…还有：‘把克里姆林全平毁。’但您把自己的政府安顿在什么地方呢？譬如说，大卢宾卡的房您还满意吗？想不想去瞧瞧？…”

年轻的侦查员们也跑去嘲笑全俄的皇帝。他们除了可笑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察觉。

我们在监室里也不是总能克制住微笑。泽一夫向我们挤眉说：“我希望到了一九五三年您不会忘记我们吧？”

大家取笑他…

白眉的、傻里傻气的、双手长满老茧的维克多-阿列克谢维奇收到他那倒霉的母亲佩拉格哑送来的土豆，就不分你我地请我们吃：“吃吧，吃吧，同志们…”

他腼腆地微笑。他很清楚，这是多么不合时宜和可笑——当全俄的皇帝。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上帝的选择落到了他的上？

不久，就把他从我们的监室里带走了严

快到五一的时候，从窗上取下了灯火伪装。战争见得要结束了。

那天傍晚，卢宾卡是从未有过的宁静。正好碰上是复活节的第二天，节日错在一起了。侦查员们都在莫斯科游逛，谁也没有被叫去受侦查。在寂静中听得见有一个什么人在抗议什么事情。把他从监室里拉来送了隔离室（我们凭听觉可以觉到所有门的位置），隔离室的门开着，在那里打了他很长时间。在一片寂静中，清清楚楚地听得见打在上和急得说不话来的嘴上的每一击。

五月二日莫斯科放了三十响礼炮，这意味着——又拿下了欧洲的一个首都。还没拿下的首都只剩下两个了——布拉格和柏林，需要从这两个中间去猜测。

五月九日，午饭与晚饭一起送来，在卢宾卡只有五月一日和十一月七日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