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了自己士兵的祖国——难这还是祖国吗？…尤里彻彻尾地变了！他曾非常钦佩父亲——而现在却诅咒他！他第一次想到，他的父亲实质上背叛了自己对培育了他的那个军队的誓词，——背叛了，为了去建立现在这个卖了自己士兵的制度。尤里为什么要以誓词同这个卖人的制度相联系呢？

当一九四三年天第一批白俄罗斯“兵团”的招募人员到集中营来的时候，——有的人为了免于饿死应募去了，而叶夫图霍维奇则是抱着定的决心和明确的认识去的。但他在，团里没有呆多久：之不存，何足惜。他现在已经不隐瞒他通晓德语了，不久来了一个——一个奉命建立一所军事间谍速成学校的家住卡尔市郊的德国人，任用了尤里为自己的主要助手。这样就开始了尤里未预见到的堕落，开始违背初衷。尤里满怀解放祖国的望——却被派去训练间谍——德国人有自己的计划。而界限在什么地方呢？…到哪儿为止就不可再往前走了呢？尤里成了德军的中尉。他现在穿着德国制服在德国往来，他到过柏林，访问过俄国的亡者，读到了从前读不到的布宁、纳博科夫、阿尔丹诺夫、安菲捷阿特罗夫的作品…尤里满以为所有这些人的作品、满以为布宁的作品每页都是俄罗斯今日的创伤。但他们是怎么啦？他们把自己享有的无可估价的自由浪费到什么上了？又是女人的、情的爆发、落日的余辉、贵族的、陈年的笑话。看他们写的东西，好象俄国从未发生过革命或者他们太没有能力谈这件事。他们让俄国的青年们自己去找寻生活的方位。尤里就这样上下求索，急于看到，急于知，同时照俄国的老传统越来越经常越来越地把自己的矛盾惶遽沉浸到伏特加酒中去。

他们的间谍学校是怎么回事呢？当然本不能算个正式的间谍学校。在六个月里只能教会学员伞技术、爆破作业和使用电台。对他们也并不太相信。把他们派遣去是为了张扬对俄国人的信任。而对于那些奄奄待毙无人问津的俄国战俘来说，这些学校，照尤里的意见，倒是一条很好的路：小伙们在这里可以吃饱喝足，穿上和的新衣服，而且所有的袋里还装满苏联货币。学员们（以及教员们）一切将如此这般的样：他们将在苏联后方制探情报，炸毁指定目标，用无线电密码行联系，然后回来。而他们经过一下这个学校只是为了逃脱死亡和俘虏生活，他们想活下去，但不能以在前线向自己人开枪作为代价。

我们的侦查机关当然不接受这理由。有了大写字母罪名的家属在苏联后方本来就活得够好，他们还有什么权利想活下去呢？这些小伙不肯拿起德国卡宾枪这个事实，也本不承认有什么意义。他们玩的一场间谍游戏，被安上最重的五十八条6，还加上行破坏的图谋。这就是说：一直关到断气。

他们通过战线之后，他们的自由选择就取决于他们的习与认识。梯思梯和无线电台，他们全都上扔掉。不同的只是：立即就向当局投诚（像我在集团军反间谍机关里所见到的那个翘鼻的“间谍”那样），或者先用白得的钱来吃喝玩乐一番。只是谁也没有经过战线再回到德国人那里去。

突然，在一九四五年新年前夕，一个勇敢的小伙回来了，并报告说任务已经完成（你去实吧！）。这是不寻常的。确信他是“死灭尔施”打发回来的，决定把他毙了。（忠于职守的间谍的命运！）但尤里持说，相反地应当奖励他并在学员面前抬他的地位。归来的间谍请尤里一起喝酒，那人喝得脸通红，隔着桌弯过来向他吐了真情：“尤里-尼古拉耶维奇！苏联指挥答应原谅您，如果您自己上投到我们那边去、”

尤里浑战栗起来。一化开了已经如铁石、枯若死灰的心。祖国？该诅咒的、不公正的但仍然是那么亲的祖国呀！原谅？还可以回到家里去？漫步石岛大街”？这有什么奇怪，我们毕竟是俄国人呀！你们原谅我们，我们回去，而且还将是了不起的好人！…离开集中营后的一年半没有给尤里带来幸福。他没有后悔。但也没有看到前途。他同和自己一样惶惶不可终目的俄国人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清楚地到：脚底下没有支撑地方，反正这不是正经生活。德国人自己的目的随意支使他们。现在，当德国人显然已经打输了战争的时候，正好尤里有了一条路；喜他，曾吐真情说，在西班牙他有一个留退路的庄园，帝国完时两人可以一起躲到那里去。可是桌对面坐着一个喝醉了酒的同胞，他不怕掉脑袋地向他行劝诱：“尤里-尼古拉耶维奇！苏联指挥重视您的经验和知识，想通过您学习德国情报机关的组织经验…”

叶夫图霍维奇犹豫不决了两个星期。但当苏军在维斯拉河彼岸发动攻时，在把学校撤退到后方的途中，他下令队伍拐一个僻静的波兰小庄园，在那里叫全校站队集合，他宣布：“我决定投到苏联方面，每个人可以自由选择！”于是这些又可怜又可笑的臭未的间谍们，一小时以前还装作忠于德意志帝国的样，现在兴采烈地呼起来“乌拉！我们一起去！”（他们向着自己未来的苦役喊“乌拉！”…）

于是，他们的间谍学校便全隐藏起来，直到苏军坦克的到来，然后是“死灭尔施”的到来。尤里再也没有看见自己的伙伴们。把他单独隔离，要他在十天之内把学校的全历史、教学大纲、破坏任务都写来，而他也真的以为是需要“他的经验和知识…”甚至已经讨论了回家探望亲人的问题。

只是在卢宾卡他才明白过来：甚至在萨拉曼卡，离自己的涅瓦河也比现在近一些…他可以期待的是枪决或者怎么也不会少于二十年。

祖国的炊烟对于人的诱惑就是这样不可抗拒。牙齿的神经没有杀死以前，总会有觉，大约我们在吞下砒霜以前也总会响应祖国的召唤。为了治这个病，《奥德赛》中的洛托法吉人知有一莲…

尤里在我们的监室里总共只住了三个星期。在这三个星期里我们一直同他争论。我说我们的革命是非常好的和正义的，可怕的只是在一九二九年把它歪曲了。他带着遗憾的神瞧着我，抿了抿神经质的嘴说：在着手去搞革命以前，先应当在国内把臭虫净！（他与法斯科殊途，但在某一上却奇怪地同归了）。我说，在很长时期内我国大事的都是有崇怀和富于自我牺牲神的人。他说——同斯大林是一藤上结的瓜，从一开就是（至于说斯大林是个匪徒，我与他没有分歧）。我推崇尔基：多么聪明的人！多么正确的观！多么伟大的艺术家！他反驳说：一个渺小的乏味透的人！虚构一个自我，又为自我虚构一些英雄，所有的书也都是彻彻尾的臆造。列夫-托尔斯泰——才真是我们的文学之王！

由于这些每日的争论，因年青而容易急躁的争论，我同他没有能够一步接近，彼此的否定，多于彼此的理解。

他被从我们监室带走了，从那个时候起，不我打听了多少次，也没有听说谁在布尔卡同他一起坐过车，谁在递解站看见过他。连普通的弗拉索夫分们也都无影无踪地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多半是了土，有些人至今还领不到离开北方荒僻地区的许可证。尤里-叶夫图霍维奇的命运在他们中间也不是平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