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儿戏，绝不能约失信。这天晚上，玛丝琳觉好一些，不过我还是担心；一位女护士代替我守护她。然而一来到街上，我重又惴惴不安。我行搏击，要驱除这情绪，同时也恨自己无计摆脱。我的神经渐渐度张，一异常亢奋的状态，同造成这状态的痛苦悬念既不同又相近，不过更接近于幸福。时间不早了，我大步走去；大雪纷纷降落。我呼着凛冽的空气，迎斗严寒，迎斗风雪与黑夜，终于到十分畅快；我在品自己的勇力。

梅纳尔克听见我的脚步声，便迎到楼上。他颇为焦急地等候我，只见他脸苍白，微微搐。他帮我脱下大衣，又我脱掉了的靴，换上绵绵的波斯拖鞋。在炉火旁边的独脚圆桌上，摆着各糖果。室内着两盏灯，但还没有炉火明亮。梅纳尔克首先问讯玛丝琳的状况。我回答说她很好，一语带过。

“你们的孩呢，快世了吧？”他又问。

“还有两个月。”

梅纳尔克朝炉火俯下去，仿佛要遮住他的面孔。他沉默下来，久久不语，以致得我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起走了几步，继而走到他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于是，他仿佛顺着自己的思路，自言自语地说：

“必须抉择。关键是清自己的心愿。”

“唔！您不是要动吗？”我问，心里摸不准他的话的意思。

“也许吧。”

“难您还犹豫吗？”

“何必问呢？您有妻孩，就留下吧。生活有千百形式，每人只能经历一。艳羡别人的幸福，那是想非非，即便得到也不会享那个福。现成的幸福要不得，应当逐步获取。明天我启程了；我明白：我是照自己的材剪制这幸福。您就守住家的平静幸福吧。”

“我也是照自己的材剪制幸福的，”我声说“不过，我个又长了。现在，我的幸福箍住我，有时候，勒得我几乎不上来气！”

“哦！您会习惯的！”梅纳尔克说。接着，他立在我面前，直视我的睛，看到我无言以对，便辛酸地微微一晒，又说：“人总以为占有，殊不知反被占有。

“斟希拉兹酒吧，亲的米歇尔，您不会经常喝到的；吃这粉红果酱，这是波斯人下酒菜。今天晚上，我要和您杯换盏，忘记明天我起行之事，随便聊聊，就当这一夜十分漫长。如今诗歌，尤其哲学，为什么变成了死字空文，您知吗？就是因为诗歌哲学脱离了生活。古希腊直截了当地把生活理想化，以致艺术家的生活本就是一诗篇，哲学家的生活就是本人哲学的实践；同样，诗歌和哲学参与了生活，相互不再隔绝不解，而是哲学滋养着诗歌，诗歌抒发着哲学，两者相得益彰，有振聋发聩的力量。然而，如今不再起作用，行为也不再考虑不；明智却独来独往。”

“您的生活充满了智慧，”我说“何不写回忆录呢？——再不然，”我见他微微一笑，便补充说“就只记述您的旅行不好吗？”

“因为我不喜回忆，”他答“我认为那样会阻碍未来的到达，并且让过去侵。我是在完全忘却昨天的前提下，才行继承每时每刻。曾经幸福，绝不能使我满足。我不相信死去的东西，总把不再存在和从未有过两情况混为一谈。”

这番话大大超越了我的思想，终于把我激怒了。我很想往后拉，拉住他，然而我绞尽脑，也想不反驳他的话；况且，与其说生梅纳尔克的气，还不如说生我自己的气。于是，我默然不语。梅纳尔克则忽而踱来踱去，宛似笼中的猛兽，忽而俯向炉火，忽而沉默良久，忽而又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