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朋友那有血有的幽灵一样，带着某预言，从天空中慢慢地、静悄悄地划过。这便是使得人们叫喊起来的原因，如果他们是那叫喊的人的话。那些“霍雷肖”们——他后来认识的在战争中被杀死的好人们因他们自己粘乎乎、冷冰冰的而大声呼喊。

“亏他们想得，鬼魂。这可是胡说八了，”艾米·帕克说。

她笑了起来，但很喜这戏。

她唯一看见过的“鬼魂”是从镜里瞧见的自己的良心。它生着一张灰白的脸，而且只要不去瞧它，刹那间就消失了。可是这个绿的幽灵上还着一王冠。她想象着演员们的苦衷。这可不是男人们于的活，只是站在那儿说呀，说呀。可是生活不是聊天，生活是脚踏实地地过日。于是，老太太抓着她正靠着的那钢栏杆，心里想，她经历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她坐在门廊下放着的椅里，听着倒挂金钟窸窸窸窸的响声。彼时彼地，她愿意看、愿意想生活中那些活生生的例证。利奥，那个男人。可是那一切都隐没了。只有这个剧场包围了她，对于那其中的一切她很不习惯。舞台上说的话在她听来没有什么实在的意思。

“我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么多的话，”她生气地说，那样简直要骂街了。

他不让她说话，她把脑袋扭了过去。

他问自己，这个穿黑衣、白皙瘦弱、在全剧的男人，难就是我们一直在心底描的哈姆雷特？这是我们的哈姆雷特吗？两个膝盖瘦得可怜。记忆中那些从剧本里读到的文字努力让老相信，这就是那个哈姆雷特。他有一次见过一匹名叫哈姆雷特的老。是匹栗，不，是匹棕黄的、阉过的老，一匹拉车的。它的主人是个名叫弗尼瓦尔的老家伙。是叫弗尼斯吧？他经常赶着车到村里买杂货，不时挥动着鞭，撵“哈姆雷特”上的苍蝇。那也算是个“哈姆雷特”有时候，他穿着一件军用胶布夹雨衣，站在牲棚里。这件雨衣战后好多年他一直穿着不脱，直到变成绿，钮扣也掉了，和原来面目全非。那天早晨，或者说事实上许多个早晨，当他搅拌着很好的细糠时，那位真哈姆雷特浮游而来，似乎可以得到某解释了。然而，那或许又是一新的困惑？那些灰蒙蒙的早晨，空气里好像布满了一张张蜘蛛网，太从云彩织成的更为庞大的网络中升起，野草白的草籽落下来，附着在大地之上。草籽“轰击”过后，哈姆雷特见着蓟冠轻盈的飘动，糊涂了。

老在层楼座上，继续被剧中的台词“轰炸”着，几乎失掉了知觉。不过这也让人耳目一新。他心里说，毕竟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像这个剧这样内容丰富。他从倚靠着的铜栏杆上抬起。他愿意地握着这个朴素的法宝。不过，我们也是脑简单的人，他害怕地想，艾米脑简单，我也脑简单，连自己也不了解。于是，他又被那些台词表面的浮华吞没了。他在舞台上四游，用探究的目光望着演员们一双双睛。

因为，这才是他们的本来面目，哈姆雷特是演员扮演的。女人们从书本里读到他，躺在床上想着他。当那音乐的声狼从大幕下面旋卷来，滞留于她们那着的肩时，她们颤栗了。有的在脯V字形的领着鲜。然而，是斯坦·帕克跟那位温柔的姑娘，说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些话跟现在舞台上说着的那些话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他还能记得他们站在楼梯时他说的那些话该有多好，可惜他现在一个字也记不起来了。从那所燃烧着的房里面升起的诗不是用语言写成的。他还记得，她那红的发是怎样燃烧，记得他们烧焦了的发是怎样纠缠在一起，记得两个人的脑袋怎样地贴在一起。但是他们一直没有说话，灵魂的是不需要说话的。

“是谁疯了？”艾米·帕克问。

他打手势不让她说话。

反正不是我！她心里说。嗡嗡嗡，嗡嗡嗡，尽说废话。尽有时候听起来还有儿意思。

啊，天哪！她说。她开始沿着那条路望过去。这条路她眺望了一生。远一位妇人骑着，前着一朵紫罗兰。诗歌不是文宇写成的。而是她靴上的刺，或者缰绳——也许是勒的链条发的丁零声。有的人说这声音是残酷的。这位妇人并不颔首凝眸，她已经发现她和别人之间的距离。于是，那残酷的“诗篇”伴着蹄声，从往昔的回忆飘逸而来，一直溶紫的天空。她心里说，啊，我啥都不懂，实在是太差劲了。我要会乔装打扮，本来也可以为人所。

艾米·帕克握着记忆的栏杆，从楼厅向下望去，开始认定那是德琳。那束紫罗兰德琳从来没有过，但是在那绿叶掩映的安逸的所在，她是应当的。于是老太太在黑暗中眯起一双睛，望着她那闪闪发光的、柔的双肩。她看见德琳抬起一只手，拢着满秀发，或者是抹掉心中一缕厌烦。

等到幕间休息，华灯齐放，那位妇人像皂泡一样消失了。

“我发誓，那个紫罗兰的女人是德琳，”艾米·帕克弯下腰说。

“什么德琳？”丈夫问。

“就是准备跟汤姆·阿姆斯特朗结婚的那位小。她还是你从那座着了火的房里面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