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扔了。这小伙的爷爷在洪里淹死了。人们发现他卡在一棵树权上。”

“哦，这有什么？”妻很生气地说。“这个区的人谁都经历过那场洪。淹死亲戚朋友的人有的是。也许这个人对你讲什么有趣的事了？”

“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斯坦·帕克说。

妻正眯着，往一枚针上穿线。此刻，在充满了整个房间的灯光之下，她本来可以大发雷霆的。

“他怎么了？”她用沙哑的声音哺哺着。

“我看见过他的祖父，艾米，”斯坦·帕克说。“他是个留着胡的老，脸朝下卡在一个树权上。我们的船就从他边划过。除了我，别人谁也没看见。几乎可以肯定，他是死了。我很想把那想成是一公羊。我劝自己，那也许是公羊。而那时候，本来还来得及告诉大家。可是我们继续划着船。眨之间就来不及了。”

“可是如果那是一尸…”艾米·帕克说。

如果是…当年在那条船上不停划桨的年轻人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也许别人也看见了，”妻穷追不舍，话说得很巧妙。这时候她已经把线穿针。“也假装没看见。因为把船停下来，装一个老的尸，总不是一件叫人兴的吉利事儿。”

但他仍然觉得十分内疚，而且因此显得谦卑。

“老想这些事太傻了，”妻说。

她有她自己到内疚的事，那无法分享的旧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条暴涨的大河的堤岸上。力壮的小伙们在浑黄的、亮闪闪的洪之上，极其漂亮地划着船。船向她划了过来。她终于认丈夫就在那条船上。但是她还不能跟他说什么。

艾米·帕克放下手里的什线活，因为她的手在颤抖。现在，她觉得她对自己的行动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明确的自制力。在她的生活之中，无论哪个关，风都会以一神奇的力量把她向立刻就让你觉得不会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方向。

恰在这时，风一阵阵地、凶猛地刮了起来，打着钉在木屋上的铁。枯死的木丛摇动树枝抓着墙。要是把房刮下来就麻烦了，她悄声说。

与此同时，她拢着发上床睡觉了。她把发夹来，让发披散下来，从镜里瞧着自己。这时，丈夫正脱靴，说：“来这儿卖东西的那个家伙是不是开了辆绿颜的汽车？”

她正着一发夹。

“我不记得了，”她说“可能是绿的。不对，我想是蓝的。怎么？”

她望着镜里面自己那张好像是陷困境的脸。

斯坦·帕克正脱第二只靴，结结地说：“到欧达乌德家之前，路上开来一辆绿颜的汽车。那家伙好像正卖给一个女人什么炊。”

“我跟你说过，”她生气地说“这个人卖的不是炊。”

从今天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她会到一由快乐生的痛苦。她那灰白的肤又焕发光亮了。她在这个被大风裹挟的木盒里，熠熠闪光，而又发着脾气。这里似乎有足够的空间同时容纳善与恶。在这样的心境之下，她把被单在下下面摆好了，不看丈夫那张脸，生怕让善占了优势，打破下这令人满意的平衡。当然，她她的丈夫。她怀着这样一自信睡下了。但是，另外一无法估量的冲动，像百页窗那样拍打着。那是被香烟熏黄的手指在她肤上的轻弹。他大概因此又给她加了十岁。她的年纪不可能那么大，她说。她笑了，这不是算术，也不是猫的尾。

斯坦·帕克在一阵穿堂风中十分疲倦地睡着了。他梦见他没法打开那个盒的盖儿，让她看看他在那里面装了些什么。没关系，她说，在他们中间扯起一块洗碟布，藏了起来。但他还是打不开。没关系，她说，斯坦，我不想看。我要让你看。他说，继续揭那盖，直到汗满面也还是打不开。不要揭了，她说。斯坦，那东西放在里面已经坏了。这些年一直放在那里面。他还是揭着。他不能解释，是他的行为已经死了，像一公羊，长了羊，后来又活了。我要走了，她说。那块洗碟布从门刮去，又从厨房跑过。灰的在他们中间奔着。

他醒了，在床上直地躺着，一双脚把被单蹬在床栏杆上，脖在外，淌着冷汗。她还躺在那儿气，并没有走。他突然明白了。明自邮政局长的丈夫为什么要在院里那棵树上吊死。这行为的原因过去在他看来一直模糊不清。我也能自杀，他翕动着僵的嘴说。她没有走，还在那儿息着。他背朝她侧躺着，为了舒服蜷起两条。她的温又在他的血里淌起来。渐渐地，他睡着了。他熟睡着，因为她就在这儿。

即使这样，他们醒来之后，上还是有儿发僵。而且就这样浑僵地去活，用一细弱的、没打采的声音谈话。

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必须对此有所准备了。他说，而且天气也开始变冷了。

可是当太终于升起，当它还是树木托起的一个单纯的、可以辨认的火球的时候，艾米·帕克看见的是一个壮丽的、晴朗的秋天。树叶还没有被风从树上揪扯下来。不过最终它总要都失掉它们的。树梢上还挂着金黄的碎纸片似的秋叶，四季常青的木丛黑乎乎的，几乎都成了黑。光洒在牧场上。牧场升起缕缕青烟，闪闪发光。

这天晚些时候，妇人取掉围巾，脱了羊衫，摘了帽。这是早晨因为谨慎而穿的。那时，她神情郁，牢满腹，踯躅不前。结果就打扮成这副用磨损了的羊，脏了的巾包裹而成的难看的模样。她不时把发甩到脑后。有时候下午得空，她经常穿过丛林，沿着河床散步。在那儿能找到些不常见的玩意儿：小石、蛇、荚、只剩下叶脉的树叶。她总是找东西玩，总收集小树枝、小叶柄，好让自己手里有个东西，有个待在这儿的理由。当更加烈的光压迫得她垂下一双睛，她还会更勇敢地想起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是那黄铜的光动她的心扉。她会想起那个叫利奥的男人。想起他的时候，总是尽量避开他那让她反的长相，适应她自己毁灭或者新生的需要。就这样，她满腹心事，沿着于涸的河床慢慢地走着，翻转一块石，摘一片树叶，审视一株死树磨光了的枝。寂静和鲁莽的想，将她心灵的这不协调、不一致上升为一正确的东西。但是最后，在小河拐弯的地方，当她面临那个“弯儿”必须拖着自己的于，再回到先前的生活中的时候，她惶惶然，大张着鼻翼，从青草和枯枝中走过去，不是要从这里逃脱，还是要回家，她都走不快。一直没有迹象表明那个男人还会再来。走上那条路，她很兴，她可以冷漠、超然地顺着这条路望过去，目光随着那条缎带般飘忽的路，从一小片一小片的树林旁边飘过，一直通向与天空相接的地方。

有一次，当她垂着睛——回来的时候走得太快，她一只手支着腰——回到聚集在那所房周围的一座座棚屋时，丈夫正在那儿。他手里拿着用刚剪下来的一截铁丝弯成的铁圈，显然是要用它个什么玩意儿。

“喂，艾米，”他说，若有所思地停下手里的活计。“你上哪儿去了？”

“哦，到牧场去了，”她说。“儿新鲜空气，”她说“沿着大路走一会儿。在屋里待着都要发霉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以明显的要对她友好的意图，问：“见到什么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