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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7/10)

和细糠凝成的糊一样的东西。

当他们来回走动着、闲聊着,或者站在那里的时候,他们敢于想象或者敢于回忆往事的话,你可以打开他们灵魂的“橱柜”看一看那里面或者排列得整整齐齐,或者杂无章的东西。有的人情过剩。比如说有一位杂货铺老板的妻,没法克制对一位警察的渴念,整夜整夜地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为了克制心中的念,连嘴都咬了。可是多尔·奎克莱依呢?她站在一片泥泞之中,除了制止兄弟去看一个中国人,几乎就没挪窝。多尔,这位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的多尔,灵魂的“橱柜”里拥有一缕灯光。当洪涌动着拍岸而来,拍岸而去,她想起了父亲。她那淡淡的、要隐没了、但又终于没有消失的微笑,停留在修女们的脸上。从她们那里,她学会了铜版雕刻。她的家人很为此骄傲。多尔·奎克莱依和几个修女坐在一起。她们正埋编织的活计。修女圆锥形的帽,脸上毫无个特征。她们教育了多尔,使她拥有至今还在照耀着的那缕黄的光。

可是人们皱着眉说:“啊,瞧奎克莱依家这弟俩。”

布·奎克莱依挤过来挤过去,找那个中国人,要嘛脆停下脚步,直盯盯地、极其坦率地瞅着人们的脸,那神情就好像他显然和他们的思想糅合到一起了。这当然越发糟糕。

“她应当住他,”他们说。

多尔·奎克莱依不得不从往事的回忆中挣脱来,说:“嘘,布!人家不喜你这样。来这儿站着,看那船上又运来谁了。”

“雨很快就要停了,”他叹了气说。

他那双没有神采的睛又充满了愚蠢。

“瞧,”他说“要停了,雨下完了。”

大家一直议论洪要退,大雨要停,可这只能是一理论上的空谈。谁也不相信这事儿会发生。许多人在心底甚至不希望这样。有的人顺着布·奎克莱依的手指向天空望去。这一天,天空第二次现蓝。但是那一片晴空也还是叫人忧虑重重,一团团乌云在翻,一队黑的鸟儿就像一支箭从云中掠过。虽然连一只鸽也没有,但那一队鸟儿使人们想到它们也会冲上云天。总督居然说了句笑话,那些保护他免受拥挤的人们听了爆发一阵大笑。

那一张张着的面孔一旦不被已经习惯了的雨遮盖,显得很有几分冒失。

“那几条船好像要在这儿靠岸了,”欧达乌德太太说。“也许能找着我们的男人。”

这两个女人,把车停在离人群稍远一儿的地方,用链条把车锁好,在前面挂了个草料袋——那里面的草料在离洪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往外漏了——然后,拖着僵的双,穿着沉甸甸的衣服,向洪走去。艾米·帕克觉得,走了这么长、这么艰苦的路,走到才能舒展一下她那笨重的,太有稽可笑了。她把麻袋围在肩上,看起来怒气冲冲,其实并没有恼怒。

“你看见斯坦了吗?”她问多尔·奎克莱依。

“没有,艾米。没见。有些地方我们没去。”

多尔·奎克莱依以为艾米在生气。因为生谦卑,她也就听其自然,逆来顺受了。

渐渐地,一切都正常,自然了。在那羞羞答答地来的第一缕光的照耀之下,艾米·帕克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站在人群之中。这掩饰了她的笨拙和困窘,光渐渐变得更富于金属的彩,更加耀。树木孤零零地困在闪闪发光的、棕黄的洪之中,噼噼啪啪地响着,闪着绿幽幽的光。一架风车旋转着,划破还残留的、灰蒙蒙的云霭。一条船开始向岸边划过来。人们极力辨认着船上的人,开着玩笑,甚至打赌。

艾米·帕克突然被一恐惧攫住了。这可能是丈夫坐的那条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真不知该对丈夫说些什么。周围那些陌生人那一张张面孔,不会比她丈夫的肤更使她到陌生。而下,想到他的时候,唯一能够记起来的便是他的肤。

“那是欧尼!”有人捂着嘴冒一句。“那是欧尼·奥凯斯,没错!”

“我们这些守活寡的,”欧达乌德太太说。“他们三天没刮胡,又相距半英里,我们可认不来。”

“没错,是欧尼·奥凯斯,”那个很自信的男人说。

然后,艾米·帕克带着一淡淡的不在乎的神情,认这正是那条船。她认来了。风儿动着一缕发,和她脸上的微笑搅在一起,那是一丝心领神会的微笑。因为充满了信心,丈夫的容颜又回到前,脸上的每一线条,每一个孔,都那样清楚,就如她对自己的面孔那么熟悉。她把这张脸捧在手中,在心底吞噬着,骨三分,一渴求折磨着她,她赶朝四周瞥了一,看看有没有人发现她这神情。

当然没人发现。

欧达乌德太太喊了起来:“看见了吗?我们的小伙就在这条船上。你信不信。那不是我那个黑鬼吗,他划船那副德,要把别人都挤到去了。”

船儿在一片愉快的气氛中划了过来,欧达乌德太太在想象之中,给它升起了风帆。有的人说,这次救来的是丁格利斯一家人和玛丽·亨特。抱那只斑猫的就是玛丽·亨特。那位是丁格利斯家的老太太,都瞧得见她脖上的甲状块了。船划了过来。经过好一番拖拉、转弯,捷地作、气吁吁地互相忠告,才终于靠到人们站着的岸边。

斯坦·帕克很累,还在船上坐着。他抬起,看见岸上的妻。她穿着雨的黑衣服,麻袋从肩上披下来,发在风中渐渐。他并不到吃惊,也没有像别人那样,看见熟人或者亲戚的时候,招招手,开个玩笑。他只是那样情地望着她,觉到一满足。

“你现在难就没有话对丈夫说吗?”“欧达乌德太太问她的朋友。

艾米·帕克把目光移开。她已经看过他了,看过他的那双睛。她想,她还从来没有看得这样沉。没有多少话要说。

“别胡扯了,”艾米说“别说傻话了。”她咬着风嘴里的一缕发,皱着眉

于是,斯坦·帕克想起走他们那间小屋时的情景。她站在搪瓷盆前,从脸上把乌黑的发拢到脑后。两条大洁白的肤现绿。夏天的光下,自玫瑰在窗映照一片朦胧的绿光。

“喂!”奥·博迪探过来说“你的太太来了。”

“是的,”斯坦·帕克说。

于是澳·博迫不再想他这位同伴的思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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