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滴答声。

斯坦·帕克半夜醒来一次，想起他一直没跟人说过那位瘦小女人的父亲已经死亡，甚至当朋友们带着她和她那个柳条包离开洪上岸的时候也没说。他没法讲这件事来。有些事情你是没法说的。想到这里，他又心安理得地睡了。在厩那烘烘的饲草里，在那细雨连绵的夜晚，睡得更沉了。

天还下着雨。

欧达乌德太太说。这是一次全国的灾难。农场都被冲垮了，许多可怜的人无家可归。总督的妻向人们募捐。太太们公开售一些小玩意儿和她们存得太多的东西，因为灾民和孤儿们没有面包填肚，尽那些政客们在视察的时候——当然是坐着船——讲起话来也都滔滔不绝，许愿要发放补助金，还有别的什么，最好是能给人们一块像样的面包和一条能保的。

“因为，”欧达乌德太太说“空气对肚没半好，除了放来是个。可是空话呢？连也遮不住，甚至连刚落地的、狗娘养的小崽的也遮不住。”

然后她拢起落下来的发。发上也沾满了雨。

艾米·帕克这三个夜晚独自躺在床上睡觉，在那张一边和、一边冰凉的床上辗转反侧，两只脚贴在一起搓着，听着从厨房棚落脸盆和桶里面的雨声。她说：“这讨厌的雨简直把我腻烦死了。”

“听我说，亲的，”欧达乌德太太说——话里已经颇有煽动的味了“我们去看洪好吗？”

“跑这么远？”艾米·帕克说。“我可从来没有到过乌龙雅。”

“啊，那可是个好地方，”欧达乌德太太说。

“那儿有四家酒店，一个面粉厂。有一次，我们还在一个大帐篷里看戏团演。不怎么远。我们可以随带儿粮。亲的，那会是一次短途旅游呢！我们嘛要呆在这儿？”

帕克家走廊前的玫瑰看起来已经很茂盛了。这玫瑰是他们从先前那所旧棚屋前移过来的。雨冲刷着壮的枝，又被黑的刺分开。凋谢了的玫瑰变成褐，落了一层，在雨中腐烂着。

“这儿的生活真够呛，”艾米·帕克说。“四周一片泥泞，等着雨停。”

“你手里切圆白菜的工夫，鞋就发霉了，”欧达乌德太太说。

“也许我们能在那儿见到他们，”艾米·帕克说。

“肯定能！”欧达乌德太太说“他们那些自愿救灾的人全都是了不起的人。我敢打赌，酒店老板请他们喝不钱的啤酒呢！因为他们从里打捞那些可怜虫。”

欧达乌德太太直说得这位年轻女人为自己的丈夫激动起来。他的那张脸是最勇敢的。她仿佛又看见他坐在傅迪的车里，连也不回地走了。他似乎不属于她，而是属于所有那些男人们。就这样，男人们一起坐着车走了，好像他们为女人们到羞愧。

“不过，如果到挤的时候赶不回来，我可不能去，”她抱着一线希望说。

“我问你，如果赶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还有那个德国老吗？他要是连xx也不能扯一扯，连也不能送一送，要他嘛？就让他排命往肚里东西吃，呆在那个破屋里，把都撑破吗？”

于是，再无话可说了。

她们坐着欧达乌德家那辆带弹簧的车，在那条黄泥土路上颠簸着，朝乌龙雅发，车溅起朵朵。那匹甩着它那稀疏的鬃，践踏着泥泞的路面，就好像它乐意这样似的。不怎么说，开始的时候，连它的骨都失去了往日的愤懑。甚至它气的声音都是乐的。

欧达乌德太太说：“在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戏团里，有一位小在两匹白的上舞。从这匹到那匹，还穿过一个大铁圈。乐队奏得抓抓叫。哦，我真喜看戏。能叫人消遣。他不喝酒的时候也喜看，就像那次。啊，就在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戏团。我们了三个便士才在一块草地上坐下——或者说，那是一团草，人们一直在那上面踩——我们坐在那儿吃我们带来的小馅饼。他越发变得不要脸了。你听我说，他喝了大概不超过一品脱。哦，也许是两品脱。你知他那个样。他是在‘橡树酒店’，或者是在‘串酒店’喝的？这倒无关要。总之，他喝醉了，扯起，要骑那匹总猛地弯腰起的小，我挽着他的胳膊。‘抓牢儿，’我说，‘你这个不安份的东西，你还没看够那些戏，那些小丑，那些杂技演员吗？’我说：‘如果他们摔断了胳膊或，那是因为他们赚的就是这份钱。我可不是三便士来看我自己的丈夫摔断骨的，欧达乌德。’啊，听我说，帕克太太，当时真是糟糕透了。我又是个对当众丑最反的女人。不怎么说，为了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乐队演奏起来。他们用一绳吊起一个肤浅黑的西班牙姑娘。那姑娘拴着一个脚趾从棚上吊下来，嘴里还叼着一个鸟笼。‘那儿，’我对我们家那位说，‘瞧呀！’我说，‘我们钱就是来看这个的。’可是，帕克太太，他已经醉得厉害了呢，注意不到棚下面的表演。他站都站不稳。这之后，他就摔了下来。我一边给他撵脸上的苍蝇，一边看戏，我是了钱的嘛。唉，那戏真好看，我永远忘不了。也忘不了那天夜里，大象和猴上的那味儿。”

欧达乌德太太赶着车向乌龙雅驶去。她挥舞着鞭，打着前的景，统帅着她的过去和现在。

可是艾米·帕克，这位被统帅的妇人，被女邻居的夸夸其谈镇住了，一路上沉默不语。为了防雨，她披着麻袋，那样简直毫无生气。她在乎乎的麻袋下面，握着自己那双烘烘的手。鞭声脆响，车颠簸。篱笆向后退去，篱笆上的铁丝挂着珠。天空在旋转，有一阵，一片蓝。但是飘飘忽忽，犹疑不定，从那蓝的穹隆，鸟笼一定会掉下来。

在令人炫目的光像一把把刀剑胡砍下来的时候，沉冷峻的山坡上风雨飒飒，仿佛是表示心中的懊悔。整个山坡上，浑黄的瀑飞泻而下。透过被涂上一层光彩的树叶，太照耀着一串串绿中带黄的桔，似乎在玩一骗术，只一会儿便隐没了，又让位于蒙蒙细雨。

到乌龙雅的路上，树期待地飘摇着，似乎有什么野兽会闯来。

“听，”帕克太太说，她的脖蹭着淋淋的麻袋。“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欧达乌德太太。”

“有人也在这条路上走呢，”她的朋友回答。

这时她们已经听见车动的声音。那声音很急促。

“他要把xx睛都打瞎的，”女邻居说。“没错，这小不是抢了银行，就是老婆要生产了。”

两个女人听着飞快旋转的车声很是张。她们直地坐在车上，脖颈显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