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雨丝丽线落在洪上的刷刷声织在一起，他们的心像桨叉那样单调而十分沉稳地冬冬冬地着。

“我们这是上哪儿去呢，迈克？”奥·博迪问。

“没什么特别的去，”欧达乌德说，他的呼声就像是在空气里浇了金属一般，沉甸甸的。

里斯·多克放了个，大家都笑了起来。

当他们划着船，穿过先前的伊拉瑞加牧场时，大家的心绪都好了一。密匝匝的树枝划着他们绷得很的肋骨。相互冲撞的洪和黄乎乎的旋涡戏着他们那条不大灵巧的小船。但人们还是那样默默无言地划着。让他们这样在洪中漂浮现在看起来显得奇怪。除了斯坦·帕克，谁都开始觉得这很奇怪。到了这时候，斯坦·帕克心里明白，一个人是什么事情都能碰上的。他也明白，并不只是乌龙雅镇镇长指给他们这条平底船的方向，他们才到这儿来的。他划船的当儿，被洪淹没了一半的世界，对于他已经变得如同自己的思想一样地熟悉。他接受了他们这陌生而又无法避免的地位。然而，对于这地位，他又不能什么解释。事实上，倘使见到那位灾情调查官，他大概只能冲他羞怯地笑笑。他记起了那些他从来没有说过，但也从来没有忘记的事情。他记起妈妈被埋葬之前的那张脸。当她的颅展示了那双睛过去一直藏着的东西时，他到，对于她周围的那些事是否不可摧，有把握不准了。但是，在汹涌的洪所造成的这个散的世界，在那中漂摇的树木之下，显然，所谓不可摧是不存在的。划船的人使劲儿划船。他听着伙伴们的呼声。那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当他们在那质一般的树下划船的时候，树叶窸窸的声音似乎潜他淋淋的肤，离他更近了。

后来，奥·博边喊了起来。右边，靠近一座蚁家，有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在沉浮。他们向那个方向划去，发现原来是个男人绵绵的尸，上的衣服被洪浸泡得全都成了黑。那人光溜溜的脸被鱼儿一一地咬啮着。这原本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哎！”划船的人惊呼着，把尸打捞起来放在船底。

他们充满活力的肤不相信死亡。他们的鼻孔大张着，渐渐发自，骨看得清清楚楚。就像那些动在地底下发现死亡的迹象，但依然拒绝承认。

斯坦·帕克弯下腰，用一条麻袋盖住了那张泡得像橡球似的脸。然后，他们都咳着清嗓，有人往里吐唾沫，别人便也学着他的样吐了一。他们继续向前划行。

当他们划船前的时候，一幢幢房屋里面先前静谧、平安的生活的七零八碎，从边过。有一张空的椅，一块咬过几的酪，一叠变得像蜘蛛网似的信件，一块黑莓秆编成的跪垫，一羽浸在里的帽，一个婴儿用的便壶，一本在伊泽基尔那一章打开的《圣经》。所有这些东西漂过来又都漂走了。倒是他们那条船，是静止不动的。还有他们撞上去的那座房几乎是静止的。

“喂！”欧达乌德把脑袋伸一个窗喊。“屋里有人吗？是邮差来了，还有消防队，合二而一了。”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下，他们什么都很一致。

在那静俏俏的屋里，桌已经摆开，似乎正准备吃饭。一只蜗在桌布上慢慢地爬着。椅在一汪里泡着。那是从一扇敞开着的门涌来的不速之客。洪至少是团结一致的。只是人走了。因此，在这情形之下，当他们手扶着外面的墙，绕着那幢房划船的时候，欧达乌德觉得不妨把手伸去，拿一瓶橱架上放着的酒，喝上几，这也是为了血循环嘛，最后脆把它放到船里带走了。

有人说这是偷窃。

“不是，”欧达乌德嘴地说。“谁都看得，这理像大白天一样地明白。把这瓶酒留在这儿毫无价值。把它留在架上，可以说跟扔了一样。”

大家都不是那么贪杯，便不再答碴儿了。一个泥泞的小屋里，盥洗池边放着的一副闭的假牙。

然后，船划走了。“船员”们已经累得疲力竭，似乎只留下肋骨和两条胳膊，而把整个躯留在了后。就像那些逃难的人们把他们的房屋留给洪一样。他们只有打个手势，吁吁气的份儿了。

划到一个地方，斯坦·帕克看见一棵树权上卡着一个长胡老的尸。但他没有跟别人说这桩事。他只是划船。那条不大灵便的船儿，也接纳了所有这“忽略”很快，那个仰面朝天死在树上、没有面表情的老人，便消失在颠簸的船儿和的雨雾中了。

有一所房在一座岗上，现在那里成了一个小岛。一个盘着重的发髻的瘦小但很机灵的女人向“岸边”跑来。

“我还以为你们永远不会来这儿呢！”她喊。“我一直在这儿等啊，等啊。爸爸坐着孩们去年夏天的一条小破船走了。我对他说：‘你疯了吗？你可千万不能坐那玩意儿走。’可他看见有公羊卡在一棵树上。”

她站在岸边，脚下是洪的泡沫和漂浮着的破柴烂草。她那大张着的嘴因为兴奋沾着一白沫。

“你们有谁看见我爸爸了吗？”她问。“一个白胡老。”

谁也没看见。

“现在好了，”她说。“我就说过嘛，他们总会从城里派人来帮我们的。我已经把东西都打成包了。”

她跑了起来。

“可是爸爸怎么样了呢？”她半停下，踮着脚尖儿说。

他们说，也许她父亲已经在哪儿上了岸。

“是啊，”她说。；“但愿如此吧。还有机，你们知吗？我得带上我的机。”

“什么？”里斯·多克问。

“啊，”她说。“纫机。”

她从走廊里抱纫机，小碰在踏板上，破一块。

“我只关心三样东西，”瘦小的女人说。“那两只山羊和这台纫机。山羊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