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戒，不穿鞋，只穿着袜坐在矮凳上，遵守守丧期的各规矩。

赫尔曼走近在东百老汇的那幢楼，抬瞥了一里布。亚伯拉罕。尼森住的一楼的窗。窗的下面一半挂着帘。就像老家的那些窗一样。他走上短短的一截台阶，了门铃。开始没有人应门。他以为自己听到有人在门背后小声说话，似乎屋里的人正在争论到底让不让他去。门慢慢打开了，一位老妇人，显然是谢娃。哈黛丝，站在门。她又矮又瘦，满脸皱纹，嘴凹陷。鹰钩鼻上架着一副镜。她穿着领的衣服、着帽，看起来完全像是虔诚的波兰女人。她的外表看不一在国的痕迹，她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的匆忙或兴奋的现象，看来丈夫和妻这样的重逢似乎每天都有发生。

赫尔曼招呼她，她。他们默默地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里布。亚伯拉罕。尼森站在起居室里，他是个矮胖，有佝偻，脸苍白，长着一大灰黄的胡须，两鬓的发蓬。他的额很，脑袋上扣着一扁平的无边便帽。灰黄的眉下棕睛里自信和悲伤的神情。从一件没扣钮扣的长袍里，可以看见他穿在里面的那件宽大的有穗的衣服。甚至房间里的气味是属于过去的：煎洋葱的、蒜的、营的和蜡的气味。里布。亚伯拉罕。尼森盯着赫尔曼，他的目光似乎在说：“言语是多余的。”他朝通向另一间房间的那扇门瞟了一。

“叫她来，”他对妻说。老妇人平静地离开了房间。

里布。亚伯拉罕。尼森说：“真是个奇迹！”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赫尔曼又一次想象自己听到了小声的争论。门开了，谢娃。哈黛丝领着塔玛拉来到屋里，就像领一个新娘走到结婚华盖下去一样。

赫尔曼立即看到了一切。塔玛拉老了一，但是看起来年轻得令人惊奇。她穿着国人穿的衣服，而且肯定去过容院了。她的发乌黑，有一刚染过的不自然的光泽，脸颊上搽着胭脂，眉全掉了，指甲是红的。她使赫尔曼想起一条放烤箱里重新烤过的不新鲜的面包。她的淡褐的睛似乎在斜视他。在这以前，赫尔曼会发誓说，他完全记得塔玛拉的面貌。但是下他注意到有一他已经忘了：在她的嘴角上总是挂着一皱纹，使她的脸上总带着一烦恼、怀疑和嘲的神气。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同样的鼻、同样的颧骨、同样的嘴型、同样的下、嘴和耳朵。他听见自己说：“希望你还认得我。”

“是的，我认识你，”她回答说。这是塔玛拉的声音，尽稍微有些变化——也许是由于声调谨慎的缘故。

里布。亚伯拉罕。尼森向他妻了个手势，他俩双双离开了房间。赫尔曼和塔玛拉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吗要穿粉红衣服？”赫尔曼想。他的窘困心情已经消失，而且产生了一恼火的情：这个女人看到他们的孩被拉走杀害，竟允许自己穿这式样的衣服。现在他为自己没有换上好衣服而到兴。他又成了原来的赫尔曼—一那个和妻不和睦的人那个离汗妻的丈夫。“我一直不知你还活着，”他说。他对自己的话到害臊。

“这是你永远不知的事情，”塔玛拉像从前那样尖声回答。

“嗯，坐下吧，坐在这儿沙发上。”

塔玛拉坐了下来。她穿着长统尼龙袜。她把缩到膝盖上面的裙往下拉了拉。赫尔曼默默地站在房间对面那。赫尔曼突然想起，刚刚死去的人的灵魂就是这么相遇的，他们还不懂死人的语言，仍然说着活人的话。“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坐船吗？”他问。

“不，坐飞机来的。”

“从德国来？”

“不，从斯德哥尔。”

“这许多年你都在哪儿？在俄国？”

塔玛拉似乎正在考虑他提的问题，接着说：“对，在俄国。”

“今天早上我才知你还活着。一个亲目睹的人跑来告诉我，他看见你给打死了。”

“他是谁？没有人活着来。除非他是个纳粹。”

“他是个犹太人。”

“不可能的。他们打中了我两枪。到现在我内还留着一颗弹，”塔玛拉说，指了指她左边的。

“能不能取来？”

“也许在这儿国可以。”

“你好像是死里逃生。”

“是的。”

“这事发生在哪儿？在纳采夫？”

“发生在市郊的一片田野上。晚上我设法逃了去，尽我伤着血。要不是天下雨，纳粹会发现我的。”

“那个异教徒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