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的是家里制的土布衣裳，车也是简陋的，连油漆都没有上过，可是那匹却是教堂门前最漂亮的骏。

有一回他竟然开要父亲为他买几件像样的漂亮衣服，还要给大车油漆一新。父亲站在那儿像块石一样，儿以为那个老儿大概要猝然倒下去了。他当时想方设法要说服父亲明白过来，他既然有这样一匹的骏，自己当然不应该穿得过于寒碜。

父亲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两三天就把儿牵到厄莱布鲁卖掉了。

这样是十分残忍的，不过父亲是担心那匹会把儿引上声犬和穷奢极侈的邪路上去。如今已经事隔这么多年，再回过来看看，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这样是不无理的，这样一匹好留在边不能不是一个诱惑。可是在刚刚被卖掉那段时间里，他伤心绝。他还偷偷地跑到厄莱布鲁去，怔怔地站在街角上看那匹拉着车走过，或者溜厩去给儿一块糖吃。

“等到父亲百年之后，我掌了农庄，”他曾经这样想过“我要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儿买回来。”

如今父亲早已去世，他自己也掌农庄两三年了，他却没有想一办法去把那匹买回来。而且，在很长时间里他本没有想起过这匹，直到那个晚上见到了方才记起了这回事。

他怎么竟把那匹儿忘得如此一二净，这真是不可思议。不过父亲是个威势人和独断独行的家长。儿长大成人以后，他们父俩一起到田地里去活，一切全都要听从父亲的吩咐。久而久之，在他的心目当中父亲的一切事情都是不会有错的。在他自己接掌农庄以来，他也只是尽心尽力地照父亲生前那样来办。

他当然知人家议论说他父亲太吝啬。不过手里的钱袋得一，不要平白无故地胡挥霍，那并没有错嘛。一切都挣来得不容易，不能当个胡天胡帝的败家嘛。农庄不欠人钱财，即便被人说几句吝啬，也总归比拖欠下一债还不清过得逍遥一些吧。

他想到这里，猛然浑一震，因为他听到了一奇怪的响声。那是一个尖刻而又讥讪的声音在重复说他的心思：“哈哈，最要的是把钱袋在手心里，小心为妙。与其像别的农庄主那样拖欠下一的债，倒不如被人说几句吝啬而不欠下什么债。”

这个声音听起来分明是在讥笑他不大聪明，后来他才搞清楚原来是他听错了，他心里反倒不好受起来。外面已经起风了，而他站在那里又有些发困想要睡觉，这才把烟囱里的呼呼风声听成了有人讲话的声音。

他回过来瞄了一下墙上的挂钟，那时挂钟正好重重地敲了十一下。原来已经这么晚了。“该是上床睡觉的时候啦。”他想，可是他又记起每天晚上都要到院里去兜一圈，看看所有的门窗是不是都已关，所有的火烛是不是都已熄灭。自从他掌农庄以来，他未曾丝毫疏忽过。于是他披起大氅走屋外，来到大风大雨之中。

他察看了一圈，一切都井井有条，只有一个空草棚的门被大风开了。他返回屋取了钥匙，把草棚的门锁好，然后把钥匙随手放在大氅的衣袋里。然后他又回到正房里，脱下大氅，把它挂在炉火前面。不过他还是没有上床去睡觉，而是在屋里踱起步来。唉，外面天气坏得吓人，寒风呼呼，凛冽刺骨，雨中夹雪，愈下愈大。他的那匹老却站在风雨加的天里挨冷受淋，上连一御寒挡雨的东西都没有！既然他的老朋友已经在这地方了，他似乎应该给他找个避避风雨的地方，否则太说不过去了呀！

男孩听到客栈里的旧挂钟嘎嘎嗑嗑地敲了十一下。那时候，他正在逐个解开牲的缰绳，准备把他们领到农庄的草棚里去。他了很长时间把他们叫醒和收拾停当，不过后来总算一切都妥贴了，他们排成长长一队由男孩领路朝着那个吝啬的农夫家里走去。

不料，就在男孩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个农庄主人来绕着院走了一圈，把草棚的门关住了，所以当牲到那里的时候，那扇门早就上了锁。男孩站在那里愣住了。不行，他不能让牲总这么站着。他必须到屋里去把钥匙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