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沿着那条长长的上坡小径走来，跟他记得的三十年前的情景还大致差不多。怪事——离开敦是这样的近！显然有些人在抓着这儿的土地不放手。这样的遐想使他很欣，一面在两排的篱笆中间缓步走着，以免走得太，虽则天气相当的冷。不人家怎样说，怎样置，地产仍旧有它的真实一面，它并不变动。地产和好的绘画！行情也许有上落，但是整个说来还是朝上涨——在一个充满靠不住的财产、劣等房屋、变动风尚、充满“今天活，明天死”神的世界里，地产是值得抓着不放的。也许法国人的自耕农制度是对的，虽则他不大看得起法国人。一个人有一块地！给人以落实之！他曾经听见人把自耕农形容为一伙思想闭的人；曾听见小孟特称他父亲是一个思想闭的《晨邮报》读者——真是个目无尊长的小畜生。哼，有些事情比思想闭或者读《晨邮报》坏得多。象普罗芳和他的一班人，和所有这些工党家伙，和那些大喊大叫的政客，以及“野的、野的女人”！一大堆坏得多的东西！忽然间，索米斯觉得人又没有气力，又，又心神不宁起来。完全是因为这底下要和伊琳会面得他神经张！裘丽姑太如果活着的话，会引用“杜萨特大老板”的话，说他的神经“太刺激了”他现在已经能望见那座房耸立在丛树中间；这座房是他亲看着造起来的，当初原打算给自己和这个女人住的，而她错差终于和另外一个男人在房里住了下来！他开始想到杜米特里欧、公债和其他的投资方式起来。他万万不能和她会面时得神经这样张；他——不但在将来的天堂，而且也在尘世上——代表对她的末日审判，他是法律上所有权的人化，现在来会见不法的的化。如果当初她克守妇的话，他们的儿女就会是兄妹；现在，在这一次为这一对儿女撮合的使命上，他的尊严绝对不能侵犯。那个倒楣的调《野的、野的女人》一直在他的脑里转，转得非常顽，而一般说来他脑里是不大钻去调的。走过房大门前那些白杨树时，他心里想：“这些树长得多了；还是我的呀！”

他了铃，开门的是个女佣。

“你说？。福尔赛先生，来谈一件专门的事情。”

如果她晓得他是谁的话，很可能就会不接见。

现在痛苦的时刻要来了，他变得起来：“天哪！”他想“这事从哪里说起呢！”

女佣回来。“请问先生有什么事情？”

“你说跟乔恩有关系，”索米斯说。

厅堂里重又剩下他一个人了，这座灰白相间的大理石砌的小池就是她第一个情人设计的。啊！她是个坏人——有过两个情人，可是不他！这一次和她重新见面，他一定要记着这个。忽然他看见她在两长长的，沉重的紫帘幕中间现，有晃，好象在犹疑不定；仍旧是往日的姿态和条，褐的珠里仍旧是那惊异而严肃的神情，声音仍旧是那样镇静而兼有提防。“请来。”

他穿过帘幕走去。和那天在画店和糖果店里一样，他觉得她仍旧很。而这还是他三十七年前和她结婚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是第一次——在法律上没有权利称呼她为自己的妻。她并没有穿黑——他想这大约是那个家伙的怪念之一吧。

“我来得很冒昧，”他恶狠狠地说；“可是这件事非解决不可，要么成，要么不成。”

“你请坐。”

“不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