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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8/10)

瓦斯托波尔在我看来差不多是个带的城市。车站多么富丽堂皇,整个沉浸在温、柔和的空气之中!车站前的铁轨灼,闪光!天空得苍白,甚而有灰暗,但这也正说明这是南方、富饶和幸福。我们随带来的乡下人的大包小件,一路上都已消光。现在,差不多只有我一个人才最后离开这趟列车,我又恢复自己的真名实了。由于疲倦和饥饿,我歪歪倒倒地走等候车室。中午,到是空位,大餐厅异常清洁和安静,雪白的餐桌,桌上的瓶和烛台亮亮晶晶(这是一些有钱的、无事或有事坐特别快车到这里来的人的世界!)…我再也不能象沿途那样,象个叫似的省俭了——我要了咖啡和面包。这虽然都给我拿来了,但对我却斜起睛瞄一瞄——我的样也实在可疑。不过这无所谓,我还是我,我欣赏这静寂、清洁和从窗外来的气。我突然看见:在对着月台开的大门,有一个象珠一样五缤纷的东西摹然地、但很随便地、悠悠忽忽地走餐厅里来…从此,我一想到南方的车站,总把这个五缤纷的东西联在一起。

但是,我仿佛是来寻找的东西究竟在哪里呢?瓦斯托波尔看来既没有被大炮毁坏的房屋,也没有幽静和荒芜的地方——父亲和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在这里的日,他们所带的勤务兵、品箱,以及公家提供的邸宅,一痕迹也没有了。这座城市老早就没有他们的踪影了,已经重新改建,洁白、漂亮、炎,满街都是宽敞的、白蓬的四车,卡拉伊姆人和希腊人,街旁都栽着南方葱绿的合金,烟草商店富丽堂皇,广场上竖起一座有驼背的纳希莫夫的纪念碑,附近有一条通往伯爵码的石阶,阶梯直碧绿的海里,海上停泊着一些装甲舰。只有在碧绿的海的那一边,才有一件东西是父亲的——所谓北方阵亡将士公墓,只有那里才使我到忧伤,到消逝的昔日之下这已经是和平的、永恒的,甚至好象是我自己的,而它也早已被大家遗忘了

我继续往前走。我在郊外一家便宜的旅舍里过夜,一清早就离开了瓦斯托波尔。中午,我已经到了拉克拉瓦。这个山峦起伏的光秃的世界多么古怪呵!一条白的公路没有尽,前面是光秃秃的灰的山谷,远远近近的山象是大圆面包似的,也一样光秃,一样灰。一个个山相连,构成淡紫和浅灰的一大堆,着自己炎和神秘的梦,使人看去到疲惫不堪…我在一些大的多石的山谷之间坐下来休息。远,一个鞑靼牧童手中拿着长长的钩站在一大群灰的羊群旁边,羊群好象一堆鹅石一样。牧童咀嚼着东西。我走到他面前,看见他在吃酪和面包,我掏一个二十戈比钱币。他一边咀嚼,一边注视着我,摇摇,把挎在肩上的袋整个向我递过来。我接了,于是他温和而又兴地咧嘴笑了,那副黑睛的面孔全都发亮,那双在圆帽下突来的耳朵往后移动起来…而在白的公路上,有一乘三车打从我们边走过,蹄声、铃声不断地响着。在驾车台上,坐着一个鞑靼车夫,车里,是一个着亚麻布便帽的黑眉老,他旁坐着一个姑娘,全包裹着,脸黄肌瘦,长着一双乌黑的可怕的睛…真的,若年后,我曾不止一次看见过她在雅尔达山上的大理石十字架上,这个十字架安在许多其他的十字架之间,掩藏在松柏和玫瑰之中,在南方明媚的天气里受着清新海风的拂…

我在拜达尔门旁边一个驿站的台阶上过夜。看守人得知我不打算雇,就不让我里去。城门外,黑暗的渊中,大海通夜喧哗着——显示威慑的力量,使人莫名其妙,也使人过早地昏昏睡。我有时走到城门下,这儿已是陆地的边缘,一片漆黑,雾裹着烈的芳香,海狼送来一冷气。喧哗声时而沉寂,时而昂,象荒野的树林的喧闹一样…黑夜茫茫,一个盲目的和不安分的东西,不知怎么的贪婪而又痛苦地生活着,既怀敌意,又无理

十六

你从别的地方回来,往往会想到你不在时发生过什么事,来了什么特别的信件和消息,结果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信件也没有。但我这一次的情况却不同。哥哥接我时非常局促不安。首先,父亲把图林诺卖掉了,给我们寄来了一些钱,并且十分伤心和后悔地给我们写了一封信…霎时间,我兴得脸红起来,就是说,我又可以到外边去了。但是,这情顿时化为痛苦,因为我们过去的生活全都完了!我惋惜父亲、母亲和奥丽娅。我们在这里过得快活,无忧无虑;我们这里有天、人们和城市,而他们却于幽僻和孤独之中。他们过去只不过思念我们,而现在却要考虑自己快要无所依归了…我从来都不能泰然无事地看着父亲陷于悲伤,不能听他表白自己“让我们来谋生”的理由。在这样的时刻,我总是扑上去吻他的手,甚至为此而谢他。现在,我从瓦斯托波尔回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泪…幸好,看来他只卖掉了土地,不带庄园。

而第二个消息更乎意外。哥哥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十分尴尬,他说:“请原谅,我把这件事隐瞒了,我过去和现在都不想我们家里的人知这件事…事情是,我已经结婚了…当然,没有经过宗教仪式她现在甚至为了孩还跟丈夫继续在一起,但你会了解我的…现在她在哈尔科夫,明天就要走了…你把衣服换一换,立刻一起去看看她吧,她知你,并且先就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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