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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9/10)

“别奇怪,我对这工作也很兴趣,”他冷笑一下说。“我,不客气地说,也是一个诗人。我甚至曾经版过一本小册。现在,很明显,我已放弃它了。哪有工夫去搞它呢,而且我没有什么才能。我现在只写通讯,也许您已听说了,但我对文学仍然兴趣,我订了很多报纸和杂志…如果我没错的话,您在那本大型杂志上发表的是您的女作吧?我衷心祝您成功,并请您允许我向您建议,别瞧不起自己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问。这乎意外的转变话题使我到十分震惊。

“意思是,您要好好地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请您原谅,从事文学工作需要有生活的本钱和良好的教育,而您有什么呢?我现在想起自己。不客气地说,我小的时候不是一个蠢人,而且从小就见识过很多东西,可我写了些什么呢?想起来真惭愧!

我生长在草原偏僻的地方,

住在一问简陋的小木房,

没有刻纹的家

只有板床在摇晃…

请问,我写的是什么责东西呢?首先,这是谎言。我本不是生在什么草原的小屋里,而是生长在大城市里;其次,把板床同刻纹的家相比是非常愚蠢的;第三,板床从来都不摇晃。难这一切我都不知吗?很清楚的,但我不能不说这胡话,因为我没有受到很好的教育,没有文化,由于贫穷我没有机会造…没有办法啦,”他说,突然站起来,向我伸一只手,地握着我的手,凝视着我的睛。“让我成为您好好思考自己的导火线吧。老呆在乡村里,不观察生活,随便读些书,虎虎地写东西,那是没有什么光辉的前途的。而您显很有才华,请原谅我率直地说,您给人产生很愉快的印象…”

他突然又变得冷淡和严肃起来。

“再见,”他又漫不经心地说,,暗示我可以走了,然后坐回到桌跟前。“请代我问候令尊…”

我要离开图林诺的暗自打算,这回又意外地得到了另一个论据。



但这打算并没有立刻实现。

我的生活又依然如故,日复一日,甚至更为无忧无虑地消逝了。我至少在外表上已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已习惯了蛰居在自己的庄园,不再回避庄园的日常生活,经常打猎、串门,在雨天或风雪加的日,由于无聊,到村里最喜的农家去,在一个家的圈里,坐在茶炊前消磨时间,要不然就一连几个钟躺在沙发床上看书…后来发生了一件迟早总要发生的事情。

我们的邻居阿尔菲罗夫去世了,他无后嗣。尼古拉哥哥们下了这片荒废的庄园,并在那年冬天不再同我们住在一起,搬到阿尔菲罗夫的庄园里去了。他的女仆中有一个侍女名叫冬妮卡。她刚刚结婚,但婚后不久,由于贫穷,一无,又同丈夫离别了。她的丈夫是个匠,婚后又去自己无一定的工作,于是她就来服侍哥哥。

她年方二十,一向沉默寡言,因此村里的人都称她为野寒鸦,都认为她是一个大傻瓜。她材不肤黝黑,格结实,动作捷,手脚虽小,但很有劲,那狭小的眶现。她象个印度姑娘:黝黑的脸庞线条直,乎坦的发又又黑。但我在其中发现了一特殊的。我几乎每天都到哥哥那儿去,总是欣赏她,喜看见她端着茶炊或一大钵汤,踏着稳健而又轻快的步,送到桌上来,喜看见她没有任何用意的一瞥。这脚步音和,乌黑的发,在橙黄巾下显来的一束直发,微微有长形的紫,平到肩上的、健的脖——这一切都无时无刻地使我心中到苦恼和不安。有一次,我在前室的过上碰见了她,开玩笑地一手把她抓住,她靠到墙上…她默默无言地转过去——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彼此之间从没有过任何恋的尝试。

但是,有一次冬天的黄昏,我沿着村散步,漫不经心地绕到阿尔菲罗夫庄园的院里。我走过雪堆,踏上台阶,。在完全黑暗的前室,特别是在上面,既昏暗又神奇,好似在一个黑糊糊的窑里一样,一只刚刚生着的炉燃着一大堆煤,烧得通红,冬妮卡正对着炉,坐在地板上。她没巾,稍微叉开那双黝黑的赤脚,在炉火的照下,两支肤光的小油亮亮的。她全被炉火照得红亮,光暗分明。她手中拿着一把火钩,把烧红的一放到炭堆上,微微地把同样光暗分明的面孔避开灼人的气,睡惺松地望着这些炭火,望着那堆的、易碎的,透明的小山,那儿有些地方已渐渐暗淡,显一层薄薄的淡紫的东西,有些地方则烧得正旺,显青绿的火苗。我敲一下门,走去,她甚至没有转过来。

“您这儿好黑呀,屋里没有人吗?”我走去问。

她更把面孔往后一仰,不看我,并有难为情和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您好象还不知呢!”她讥笑地说。

“我不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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