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也是诗人吗？”她立刻笑着补充说。“我认识您，我看见您时您还是个中学生…我把自己私人的一本借给您吧…”

我连声谢，到不好意思，也到自豪，满脸通红了。我拿到这本珍贵的书兴得到街上，差撞倒一个瘦削的姑娘。这姑娘年芳十五，穿着一件灰的布连衣裙，刚从一辆停在人行附近的四车上下来。这辆车着三匹奇怪的——一的斑，个儿不大，壮实，、样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那个车夫，他拱起背来坐在驾车座位上，枯瘦如柴，躯很小，却十分结实，衣衫褴褛，但装束讲究。他是个红发的加索人，着一褐的帽，歪到脑勺后。车内坐着一位太太，材大，仪态万方，穿着一件宽敞的茧绸大衣，相当严厉和惊奇地瞟我一。小姑娘大吃一惊，急忙问到一边。她那显患肺结病的黑睛，那有发蓝的清秀的脸，那可怜的、有病的双都奇异地透惊骇的表情。我更加茫然不知所措，非常激动和有礼貌地对她叫喊一声：“哎呀，千万请您原谅！”我也不回，直往街下边飞奔，向市场跑去，只想在一个餐馆里喝杯茶，赶快瞄一下那本书。但是，这次相遇命中注定不会这样简单地就完了。

这一天我非常走运。餐馆里坐着几个图林诺的农夫。这些农夫一看见我，就象同乡在城里相遇一样，兴地一起惊叫起来：

“这不就是我们的小少爷么？少爷！请到我们这边来！不要嫌不好，您来跟我们坐在一起吧！”

我坐到他们旁边，心中非常兴、希望能跟他们一起回家。果然。他们立刻提议顺便把我送回去。看来，他们是来运砖的，大车都放在城外，在别格拉雅一斯洛波达附近的砖厂里。整个黄昏他们都在装砖，要到“夜间”才能转回去。我在砖厂里一连坐了几个钟。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暮空蒙的田野，它一直伸展到公路那边。农夫们忙碌地装着砖。城里已经鸣钟晚祷了，太完全沉到变成红的田野上，可他们还在装砖。我由于无聊和困倦而疲惫不堪了，突然有一个农民用力拖着一箱新红砖到大车上来，他向一辆在公路旁的大上扬起尘土的三车首示意，用讥嘲的吻说：

“那是比比科娃太太。她到我们那儿去找乌瓦罗夫。前天他就对我说了，他正等她来客，还买了一只羊来宰呢…”

另一个农民接上去说：

“不错，就是她。驾车台上还有那个血鬼…”

我定睛一看，立刻就认了那几匹刚才停在图书馆附近的斑。我恍然大悟。自从我匆匆离开图书馆之后，一直不让我心中安静下来的是什么，就是这个瘦削的女孩，使我内心烦扰。一听说她正要到我们图林诺，我便起来，向农夫们提一连串的问题。于是我立刻知了许多事：比比科娃太太是这个女孩的母亲，她是一个寡妇，这女孩在沃龙涅什的一所学院读书，农夫们这所学校叫“贵族机关”她们住在顿河左岸自己的“庄园”里，生活相当拮据。她们是乌瓦罗夫的亲属。她们还有一个亲戚尔科夫，与她们为邻，送给了她们几匹。他的斑是全省驰名的，那个血鬼加索车夫也一样有名。他原先是尔科夫的驯员，后来就在他家里“驯伏下来”了，成为尔科夫的挚友。原因是如下的一件可怕的事情：有一次，一个茨冈偷贼。想从尔科夫的群中偷走一匹最好的母，结果被这个加索人用鞭得要死…

我们在薄暮时分才离开城市。慢慢地拉，慢慢地拖，走了一整夜——那几匹瘦弱的拖着百把普特重的东西已够尽力了。多么可怖的一个夜晚间！黄昏我们刚走上公路的时候，突然起了风，从东方卷来簇簇乌云，煞时间天昏地暗，使人忐忑不安。开始雷声隆隆，震撼整个天空，更可怕的是闪一红的电光…半个钟后，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在这一片漆黑中，从四面八方有时来一风，有时一阵清风。那些粉红的和白的闪电，在黑黝黝的田野上到窜，使人昏目眩。那非常可怕的轰隆声、霹雳声不时在我们上轰响，噼啪一声，有如山崩地裂，震耳聋。后来狂风大作，雷电加，空上的乌云，被蛇一样的白化的电光划破，闪齿状的火光，猛烈颤抖，极其可怕。接着倾盆大雨，雨声哗啦，暴雨不断打我们。在这象启示录所载的闪光与火焰当中，象地狱般黑暗的天空在我们上挪开了，看来一直把天底的都暴了来，以至可以隐约地看到那些象黄钢一样闪烁着光辉的云山，它们就象那神奇的、古来就有的喜拉雅山脉一样…我躺在寒冷的砖上，上盖着一些布和几件厚呢上衣，农民们把能盖的都给我盖上了，但五分钟后全都透了。这地狱的苦难和大洪对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完全陷于新的情之中了…——

①谢苗·雅可夫列维奇·纳德松（1862-1887）是俄国诗人。

五

对我来说，普希金是我当时生活的真正的一分。

他什么时候使我着迷的呢？我从小就听过他的诗歌。我们提起他的名字几乎总是很亲见的，就象对一个亲戚、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人一样，无论在一般的还是特殊的生活环境里，他都同我们在一起。他所写的诗都是属于“我们的”他为了我们并怀着我们的情写作。在他的诗中所描写的风暴“空中旋转着雪的风涛”①，把云满了天空，就如同在卡缅卡的庄园附近，冬夜的肆怒号的风雪一样。母亲有时沉湎于幻想，着一丝可的、慵倦的微笑，用古腔古调给我动听地诵“昨天，我和一个腰骑兵相对饮酒”的诗句②，这时我会问：“妈妈，同哪个骠骑兵饮酒？是同死了的叔叔吗？”当她朗诵：“我在书里发现一朵小，它早已枯了，也不再芬芳”③时，我也看见这朵小夹在她自己那少女时期的纪念册里…至于我的幼年时代，那它是完全同普希金一起度过的。

莱蒙托夫也与我的少年时代密不可分。